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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蕓順著盛嬤嬤的視線看去,果見西南方隱隱有一個撲騰的身影,顯然已快沒勁兒了。
裴蕓猶豫了一瞬,還是重新扎入水中,往那兒游去。
可待她游到那處,脫力的沈寧朝已開始往水下沉,教裴蕓一把撈了起來。
幸得沈寧朝意識還算清醒,喉嚨嗆了水,一時劇烈咳嗽起來。
“抱緊了。”裴蕓道。
沈寧朝聞言忙照裴蕓說的做,可卻是讓裴蕓有些哭笑不得,懷中這個小姑娘實在怕死,抖著身子竟連手帶腳地直接纏在了她的身上。
“六姑娘,你抱這么緊,是想我們兩人同歸于盡嗎。”裴蕓不忘打趣,“放松些,身子就能浮,你越緊張,沉的越快。”
沈寧朝勝在一個聽話,裴蕓又教她,“入水時閉氣,出水時呼氣,便是喝兩口水也無妨。”
沈寧朝帶著哭腔低低“嗯”了一聲,任由裴薇拖著往畫舫而去,畫舫亦朝她們二人靠近。
裴蕓先將沈寧朝送上去,方欲去拉妹妹裴薇伸來的手,卻忽覺有一道力扣住她的腰肢,一下將她托了上去。
她爬上畫舫,書硯小跑過來,急忙給她披上了衣裳。
裴蕓回身去看,便見太子亦濕漉漉地爬上來,眸色沉沉,也顧不得水嘩嘩地自身上淌下,大步跨到了她跟前。
“這么多人在,你下水做什么!”他嗓音里帶著幾分慍怒,但更多的是急切。
她不知,適才在另一條畫舫上,看到她跳下去的一刻,他呼吸都要停滯了。
這兩日像鬼魅般纏繞著他的夢魘再次在眼前閃現,尤是她沒了生氣的那張臉。
裴蕓讓他嚇了一跳,眨了眨眼,平靜地解釋道:“殿下不必擔憂,臣妾水性極好。”
“那也不能冒險,萬一……”
言至此,李長曄驟然止了聲兒。
裴蕓這才發現此時的太子面白如紙,神色恍惚,似是在后怕什么。
說來,他從前日墜馬醒來后就開始有些奇奇怪怪的。
因是在擔心她吧。
“天這么熱,便只當是涼快涼快,臣妾不會出什么……”
她話還來不及說完,就被太子的大掌一把捂住了嘴,太子凝視著她,像是喃喃般低語道:“莫說,莫要說這些話……”
裴蕓垂眸看著太子微微顫動著的指間,疑惑地蹙了蹙眉。
至于怕成這般嗎?好似她下了水就會出事一樣。
這次落水,全系畫舫外木欄腐朽加之人群推搡擠壓所至,落水的女子們都受了不小的驚嚇,太后當即命畫舫回返,慶貞帝亦因此失了興致,緊跟著下令回了岸邊。
裴蕓是被太子一路抱回去的,她分明再三道自己無事,然太子就是不肯放她下來,甚至還召來太醫給她問診。
太醫哪里開的出什么湯藥,只讓書硯書墨去熬碗姜湯給裴蕓暖身,以免著了寒。
裴蕓最是不喜姜湯那辣口的滋味,本賴著不想喝,奈何太子死死盯著她,大有她不喝便不走的意思,裴蕓就只能皺著眉頭咕嚕嚕灌下了一碗。
李長曄這才站起身,去西側殿換下一身濕衣,見慶貞帝去了。
午后,李謹不欲諶兒打攪裴蕓歇息,就帶著他去尋李謙蓉姐兒他們玩。
裴蕓正百無聊賴地躺在小榻上,書硯自外頭進來,道太后覺這幾日又是墜馬,又是落水的,甚是不吉利,勸著陛下早些回去,陛下拗不過太后娘娘,計劃著明兒一早就啟程回宮,消息才命人傳到各宮呢。
說著,書硯便招呼著宮人們開始收拾起行李來,恰在此時,常祿來了,命人抬來了一個紅木箱子。
打開一瞧,里頭都是些皮毛,常祿解釋道:“娘娘,這都是殿下前日狩獵所得,已令人處置妥當,殿下吩咐了,都交給娘娘您,待天冷了,好用來給您和兩位皇孫做冬衣。”
裴蕓看著那滿滿當當的一箱,笑道:“這么多,可有的做衣裳了,且看起來似乎都是不錯的料子。”
“確實不錯,可奴才還見過更好的。”常祿驀然道,“娘娘不知,殿下從前有一件紫貂毛所制的大氅,是北邊一小族進獻的,陛下賜給了咱家殿下。那可是上好的紫貂毛,毛色烏黑油亮,往身上那么一裹,是什么嚴寒都不怕了……”
裴蕓見他一副惋惜的模樣,順勢問道:“怎的,那大氅莫不是丟了?”
“是丟了。”常祿越想越心疼,“大抵是十年前的事了,那年殿下的恩師周老太傅故去,殿下南下吊唁,回來時那大氅就不見了,奴才也曾問過一嘴,殿下只說大抵忘在了某處,總之是尋不回來了……”
裴蕓本愜意地喝著茶,聽故事似的聽常祿講著,然隱隱就覺出些不對來。
十年前,黑色大氅……
她啟唇正欲問什么,卻聽得宮人來稟,道沈六姑娘來了。
裴蕓稍稍坐直身子,讓請人進來。
沈寧朝一身藕荷對襟褙子,翠綠的織花百迭裙,好似那池塘中出淤泥而不染的菡萏,水靈靈且嬌艷欲滴。
她身后還跟著個盛嬤嬤。
裴蕓坐在小榻上不動,在受了沈寧朝的禮后,微一頷首。
“昨日多虧太子妃娘娘相救,若無娘娘,臣女想來早已沒了性命。”說著,沈寧朝便欲跪下行大禮,但讓裴蕓快一步,一個眼神令書墨將她扯了起來。
她救她,本也不是圖她報答,不過,而今想想,裴蕓也覺好笑,前世死前太子救下的人,而今竟也被她親手所救。
其實,對沈家姐妹,無論是沈寧葭還是沈寧朝,裴蕓兩世都沒有恨意和怨言,尤是沈寧葭,雖常有人借此來攻訐她,可她已然身死,她的存在于裴蕓而言虛無縹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