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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過了半年有余,可只消思及御花園那事,裴蕓仍是有些膽寒,但面上裴蕓不能教淑妃瞧出來。
她稍稍移開目光,便見李姝棠俏皮地沖她眨了眨眼,聽聞她不在的這段日子,李姝棠常去太后宮中請安,或也發現這個孫女雖不如李姝蕊嘴甜,但也是真心關切她,太后年歲大了本就孤寂,有孫輩陪著自覺窩心,對李姝棠便也越發歡喜起來,常留她一道在慈孝宮用飯,眼下京中誰人不知靜和公主是太后跟前的紅人。
也因著如此,她回來這幾日,李姝棠都沒機會來她琳瑯宮坐坐。
正當兩人暗暗打著招呼之時,卻聽有人道:“聽聞太子妃因著擔憂太子殿下,這幾月去了樾州,倒也是了,夫妻分開久了感情易淡,太子妃伴在太子身側,指不定再不久,臣婦便要恭喜陛下太后,繼裕王妃之后,這皇家又要有喜事了。”
裴蕓定睛看去,這說話的還是老熟人。
不就是那與沈家結了兒女親家的安南侯夫人張氏,上回亦是她在諶兒百晬宴上,故意提及沈寧葭來膈應她。
她這話乍一聽起來沒甚問題,可分明是在諷刺她頗有心機手段,為獲太子寵愛,不惜千里迢迢趕赴樾州,只為早些再誕下孩子,穩固地位。
這些夾槍帶棒的話,前世今生十余年,裴蕓都快聽煩了,說來說去便是那些,怎一點也不知道換個花樣。
她不想理會,可無奈太后在前,她只得假意笑著,朱唇微張正欲應付兩句,一道熟悉低沉的嗓音在身后驟然響起。
“太子妃因著擔憂孤而去,孤亦盼著太子妃,畢竟夫妻久別終是難熬,太子妃一來,孤心下歡喜,甚至連辦案都愈發有了精神。”
眾女眷聞聲看去,見得闊步而來的太子,對視著神色各異。
尤是在聽得他適才那一席話后。
裴蕓愣愣看了他片刻,因得太子先頭從不會在女眷聚集時靠近。
張氏面露尷尬,不想太子會突然出現,輕描淡寫幾句話打了她的臉,她忙強笑著附和,“那可是好,不枉費太子妃辛辛苦苦跑這一趟,讓臣婦看著,太子殿下與太子妃的感情更甚從前呢。”
她本欲就此揭過去,卻見太子眸色寒涼,嘴角噙著淡淡的笑,定定看著她。
“孤與太子妃的感情始終如一,安南侯夫人這話,怎聽著像是孤與太子妃從前感情不和了?”
第54章 新歲安康諸事順意
此言一出,四下鴉雀無聲,張氏后頸一陣陣發涼,慌忙解釋道:“殿……殿下誤會了,臣婦并非這個意思……”
李長曄淡淡收回落在張氏身上的目光,有意無意在眾人間緩緩脧視了一圈,“孤近日聽得一些傳言,嚼孤與太子妃的舌根,亦惹得太子妃心下難過。”
他頓了頓,語氣平和道:“想來在座的各位夫人,皆是明辨是非之人,定不會輕信那些毫無根據的話的,對吧?”
底下坐著的各家貴婦垂首低眉,或絞著帕子,或無聲吞咽著口水,是誰也不敢應答,不是因著害怕便是因著心虛了。
縱太子未明言,但他指的是何傳言,難道她們還不清楚嗎?
雖不是人人都像張氏一般,敢拐彎抹角地針對太子妃,可京中那些貴婦幾乎都有看裴氏笑話的心,只多在暗處罷了,畢竟再蠢,也不可能在大庭廣眾,市井巷口公然談論太子之事,是不要命了嗎。
可眼下太子這話說得清楚,就是直截了當告訴她們,他與太子妃恩愛有加,并非她們想的那般,甚至隱隱帶些威脅的意思,若還有人敢搬弄是非,恐是沒什么好下場。
他今日拿張氏開刀,但刀刃指向的卻是在場每一個心里有鬼的人。
不過這里頭,也并非個個心虛,最高興的莫過于李姝棠了,她便知外頭人都說的不對,她三哥心里分明是有三嫂的,叫她們這些長舌婦再胡說八道,看她們而今一個個嚇得跟鵪鶉一般,縮著腦袋動也不敢動,可當真解氣。
見氣氛一下沉悶下來,太后心下直搖頭,太子似乎太過寵護裴氏,可偏偏又只她裴氏能為太子生兒育女,也不知是造了什么孽。
她低咳了一聲。
“不論旁人怎么說,太子與太子妃感情甚篤,哀家都看在眼里,哪是旁人能輕易離間的,你說是不是,太子妃?”
裴蕓沒怎么聽,尚還失神于太子對她這突如其來的維護上。
他的確如在樾州時所言的那樣,說他不會坐視不管,但裴蕓沒想到,太子簡簡單單的幾句,竟輕易就破了前世她在乎了那么多年的傳言。
她辨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沒有舒坦和激動,平靜地令她詫異,她只是在思索,前世若她能拋開那份自尊和倔強,向太子吐出自己受了欺負之事,哪怕只是吐露一點,事情是否就會變得不大一樣。
但會怎么變呢。
或許她會少幾分對太子的厭惡,多幾分情意,但然后呢,她的孩子,她的家人依然會一一離她而去,她的結局會不會依舊如此。
“太子妃?”
見她并未有回應,太后蹙眉,復又喚了她一聲。
裴蕓這才抬首看去,隱隱憶起太后說的話,她扯唇笑了笑,明白太后將話茬拋給她,是讓她圓了這場,免得場面難以收拾。
“皇祖母說的是,那些傳聞孫媳自不會輕信,道那些傳聞的人多是心臟,在場各位夫人敬神禮佛,最是良善不過,又怎會輕信輕傳呢。”
各家夫人配合著露出笑容,卻是笑得一個比一個難看。
好家伙,今日這太子與太子妃兩夫妻是一個都未放過她們。
尤是太子妃,明褒暗貶,根本是以表面慈悲,實則心臟將她們罵了個透徹,奈何她們還絲毫還不了嘴。
可神色變化最大的卻是李長曄,在聽得裴蕓這番話后,他深深看了她一眼,蹙眉若有所思。
這除夕夜宴,年年如此,于裴蕓而言并沒有什么新奇的,看過歌舞,又喝了幾輪酒,宴席便在慶貞帝的醉醺醺中散了場。
隨太子步出承乾宮,裴蕓忽見他止了步子,折首看來,薄唇微張,遲疑片刻道:“孤今晚去你那廂留宿……”
聽著這句熟悉的話,裴蕓怔了一下,她記得她重生后與太子的頭一回合房,也是在除夕夜。
亦是在這承乾宮外,太子對她道出了這句話。
只一年前,太子說這話時,語氣隨意,多少帶著幾分理所當然,而眼下,太子卻是凝視著她,似在詢問她的意見。
見她久久不言,李長曄復又低聲道:“孤今日在殿內說了那些話,總不好一直不去你寢殿,讓她們再胡亂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