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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蕓沉默了一瞬,“因得嫂嫂是個聰明人,交給你,我放心。”
她含笑,默默凝視著江瀾清。
她大抵不知道,前世最后幾年,他們姑嫂二人有多好,她在宮里沒個說話的人,也只有她帶著孩子進宮來時,她才會展現幾分笑意。
雖得江瀾清還比她小上幾歲,可因得自幼吃苦,性子沉穩,倒是更像她的姐姐,是代替兄長來關心她的人,裴蕓后來甚至真心將她視作家人。
前世她死后,若說還會有人替她傷心,除卻跟了她多年的書墨,大抵便只有她了。
殿門驀然被敲響。
書墨得了應允,領著盛喜入了殿。
盛喜笑著在裴蕓跟前恭恭敬敬施了一禮,便命后頭跟著的兩個小內侍將手中之物呈上。
“娘娘,這是太子殿下特命宮中繡娘為您縫制的衣裳,殿下說入了秋,天兒涼得快,便命制了一套夏衣,兩套秋衣。”
小內侍將裝著衣裙的托盤擱在裴蕓手邊,裴蕓淡淡掃了一眼,對著盛喜嫣然一笑,“勞煩盛喜公公替我謝過殿下。”
盛喜躬身應是,退了出去。
江瀾清深深看了眼那些料子金貴的衣裙,再看向神色如常,似并未多么欣喜的裴蕓,唇角微揚,笑而不語。
那廂,盛喜領著兩個小內侍回返,及至澄華殿書房,正欲進去回稟,便被常祿伸手阻了。
常祿指了指里頭,用口型無聲道:“且等等,國舅爺在里頭呢。”
這國舅爺指的是誰,盛喜哪會不知,不就是太子殿下的母舅,先皇后的親兄長沈世岸沈大人嗎。
只不知,這位大人是做什么來了。
此時,澄華殿書房內。
沈世岸坐在底下,面色卻不是太好,適才他暗示太子,那孟家近幾年在朝中權勢太過,尤是那孟家家主孟翊,不過三十有九,卻已是內閣大學士。
內閣而今共有六人,孟家占有一席,柳家亦有一席,但柳家那位已然高齡,恐不久就會致仕,三大世家唯有他沈家無一人進入內閣。
沈世岸此番前來,便是希望太子趁孟翊妻亡返鄉之際,壓制孟家勢力。
然不想太子只淡淡瞥他一眼,轉而談及沈家的年輕一輩,隱晦勸他還是好生關心栽培,以免在明年春闈上丟了人。
沈世岸聞言,不禁臊紅了一張老臉,他又何嘗不知,不止是他那幾個兒子,就是底下眾多侄兒,也盡是飯囊衣架,碌碌庸才,就是做官,恐也難以被重用,無太大的前程。
若非如此,他也不會求到太子面前,同為京中三大世家,沈家自是不能就此走向落沒。
但看太子這態度,并無絲毫相幫的意思。他本想著,沈家作為太子母舅家,太子當是與沈家更親近些,不想他這外甥,秉性端方公正,竟是不向沈家偏袒半分,當真是愚蠢又糊涂。
恰在沈世岸愁容滿面之際,忽見太子抬首看向隔扇門,淡淡道了聲“進來吧”。
隔扇門被“吱呀”推開,盛喜快步入內,稟道:“殿下,奴才已將衣裳給太子妃送去了。”
李長曄頷首,“太子妃可喜歡?”
聽得此言,盛喜不禁想起適才裴蕓的反應。
極其平淡,甚至連碰都未碰那些個衣裳,似乎也并非那么喜歡。
見盛喜有所遲疑,李長曄劍眉蹙起,嗓音沉了幾分,“太子妃不喜歡?”
盛喜忙換上一張笑臉,急急答:“回殿下,太子妃自然喜歡,還頗為愛不釋手,娘娘還令奴才傳話,謝殿下您呢。”
李長曄的神色這才緩了些,那些衣裳都是他親手挑的料子,若是裴氏不喜,那大抵是他又猜錯了她的喜好。
裴氏善解人意,在他面前定不會表露喜惡,可盛喜卻不一定,若在盛喜面前她展現出喜歡,那當是真的喜歡。
李長曄放了心,而盛喜退出屋外,則是長舒了口氣。
這太子妃喜不喜歡并不要緊,畢竟他伺候的主子是太子,定是得先討得太子高興。
書房內的沈世岸將這些默默看在眼里,神色反凝重了幾分。
他這外甥自小性子冷淡便是對他那早逝的女兒,從前也不見多加關心。
不想竟會命人去給裴氏送衣裳,甚至對那裴氏的反應格外緊張,看來是真將那裴氏放在了心上,這可并非什么好事。
沈世岸忽而將目光落在東面,“這畫當是葭兒所作吧,葭兒念舊,她生前微臣曾好幾回見她捧著這畫在看,沒想到她竟贈予了殿下。”
話音才落,李長曄銳利的目光驟然掃來,沈世岸就聽得他一聲冷笑,“舅父這是在指責孤不念舊了,表妹生前,倒也不見舅父有多關心她。”
沈世岸不想太子竟如此直白,面露尷尬,一時間如芒在背,他強笑著又道了兩句,便實在坐不下去,起身告辭。
沈世岸走后,李長曄擱下手中的湖筆,復又抬眸看向那掛在東面墻上的畫,薄唇緊抿,眸中流露出淡淡的傷感。
第42章 中秋宴
八月十五,月圓如盤,桂子飄香,正是一年團圓時,慶貞帝于承乾宮舉辦家宴。
時隔三月,再次見到裕王妃柳眉兒,她已然顯懷,可坐于宴上,卻微沉著面容,并不那么高興。
裴蕓想起前幾日,書硯在殿中講在旁人口中聽到的事兒,道是柳眉兒有孕,不便伺候裕王,又牢牢把控著日子,不讓裕王去碰后院的侍妾。
裕王熬不住,背著裕王妃寵幸了身邊一婢女,柳眉兒得知后,欲將那婢女趕出府邸,不想裕王竟是維護起了那婢女,與柳眉兒生了爭吵,大抵是說他是王爺,他才是這王府的主子,還不顧柳眉兒反對,強行納了那婢女為妾,氣得柳眉兒險些動了胎氣。
但這事,就算告到太后那兒,也是柳眉兒這個裕王妃沒理,故而她也只能這般默默憋著獨自生悶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