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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與裴栩安兩個男人,步子定是快些,等裴蕓帶著李謹抵達澄華殿時,二人已開始對坐飲茶。
見著妹妹身后跟著的那個貌似有八九歲的孩子,裴栩安就知是自己的大外甥,他記得,這孩子當也只有七歲,或是比同齡之人長得高些,看起來反不像這么小。
裴栩安忙放下手中解酒的茶水,站起身,“臣見過大皇孫。”
太子開了口,“謹兒,過來拜見你舅父。”
李謹快步上前,恭恭敬敬道:“謹兒見過舅父。”
畢竟是皇孫,裴栩安按制受不得這個禮,慌忙退卻,伸手欲將李謹扶起,太子卻道:“謹兒是晚輩,這么多年也不曾見過鎮國公,這是他應行的禮數。”
聞得此言,裴栩安這才緩緩收回手。
李謹施禮罷,方抬眸偷偷打量自己這舅父,并非他想象中武將威武彪悍,兇神惡煞的模樣,眉眼間竟與他母妃有幾分肖似,他身量與父王相當,魁梧壯碩但并不粗鄙,反相貌堂堂,雙眸清亮,眉宇間透出幾分沉穩與睿智。
一想到就是他這舅父在鄔南戍邊,保衛大昭百姓安寧,李謹不由得面露崇拜。
裴蕓曉得兒子有太多話想問,然這么晚了,由他這般問下去可是不成。
“這舅父見也見了,今日不早,且先回去睡吧,日后有工夫,母妃帶你回國公府,你有的是機會同舅父交談。”
李謹有些惋惜地看了裴栩安一眼,他本還想問問,舅父在戰場上究竟是如何排兵布陣的呢。
他乖巧地應了聲“是”,拱手告退。
李謹走后,李長曄悄然在裴蕓和裴栩安之間看了一眼,“太子妃與鎮國公多年未見,想必也有話想說,孤且先去外頭醒醒酒。”
“多謝殿下。”
裴蕓福身目送太子離開,方才與兄長在桌前坐下,她提起茶壺,替裴栩安斟茶,就聽對面人幽幽道。
“這些年,太子殿下對你可好?”
裴蕓動作微滯,旋即嫣然笑著看向裴栩安,面不改色,“好,哪能不好的,兄長也看在眼里,我都嫁給太子七年了,這東宮仍只我一人,她們可都說,我是有福之人呢。”
裴栩安定定看著裴蕓,試圖自她臉上察覺出些許端倪,可看了片刻,并未發現什么不對。
此番回來,他便覺妹妹的性子與從前截然不同了。
那曾經愛跑愛笑的小姑娘而今變得沉穩端莊,說話溫聲細語,舉手投足間頗有太子妃的氣度。
倒也是,十余年過去,人哪會不變的,何況入了這整個大昭規矩最大的地方,她縱然性子再鬧,也不得不低下腦袋,閉上嘴。
“那便好。”裴栩安似是安心了些。
裴蕓不欲繼續說這些不愉快的事兒,轉而自袖中取出一物來,遞給裴栩安。
“我閑來無事,給兄長繡了一枚香囊。”
裴栩安接過,看了一眼上頭的紋樣,微一蹙眉,就聽裴蕓調侃道:“兄長很快便要娶嫂嫂,往后就有人替你縫制香囊了,屆時可莫要嫌棄我繡這只。”
聽裴栩安提及江瀾清,他眸光溫柔了幾分,“她不善女工,倒是頗通那掌家算賬之道,或是不會想到給我縫制香囊的。”
“會掌家,那敢情好,將來就有人幫襯母親了。”
見妹妹毫不猶豫地說出這話,裴栩安薄唇微抿,沉默片刻,忽而神色認真地問:“楉楉,你可是真心接納瀾清,便……絲毫不介意她的家世嗎?”
裴蕓垂了垂眼眸,這一世的她的確不介意,可上一世卻不是。
在看到兄長將江瀾清帶回來后,裴蕓勃然大怒,甚至因此與兄長生了爭吵。
她在東宮的處境本就已十分艱難,京中不少人嘲諷她的出身,若她兄長真的娶了江瀾清,她教眾人暗中恥笑之事便又多了一樁。
一個身為縣令之女的嫂嫂,只會讓她蒙羞。
前世在聽到她說的這番話后,她兄長怔在那兒久久凝視著她,似不認識她了一般,然沉默了片刻,再看向她的眼神里添了幾分心疼。
他耐著性子告訴她,而今他得勝回京,受陛下封賞,裴家在京中風頭正盛,若他再娶一位高門貴女,她又是太子妃,裴家權重望崇,定會被忌憚,成為一些人的眼中釘肉中刺。
娶江瀾清也沒什么不好。
可裴蕓那時滿腦子都是那些個貴婦貴女們譏諷的眼神,哪聽得進去這些,直到許多年后再思索她兄長的這番話,才知不無道理。
“家世算不得什么,我們裴家原也不是高門大戶,沒道理瞧不上江姑娘,只消兄長過得好,旁的我并不在意。”
裴蕓這話是發自真心,因她知曉,她兄長與江瀾清是兩情相悅。
前世,在她兄長堅持與江瀾清成婚后,裴蕓因得厭惡她這位長嫂,從不愿與她多話,更是不曾問過她和兄長的往事。
直至裴家經歷諸般變故,裴蕓幾乎失去了所有的親人后,才與江瀾清這個嫂嫂的關系逐漸親近起來。
也自江瀾清口中得知,當年她那當縣令的父親為攀附權貴,把她迷暈獻給了她兄長,她兄長是君子,未曾碰她分毫,但念她可憐,將她留在鄔南的將軍府,言她若有心儀之人,可以他妹妹的身份出嫁,不想兩人相伴三載,惺惺相惜,竟是日久生情。
她兄長本欲去信,求母親恩準兩人婚事,在鄔南與江瀾清成親,誰料鄔南戰起,他得以回京,這才將江瀾清一道帶了回來。
江瀾清沒有什么不好,裴蕓望這一世她得以和她兄長長相廝守。
而她兄長也能親手抱一抱前世他素未謀面的孩子。
一刻鐘后。
裴栩安自殿內出來后,李長曄親自送他出東宮。
未親眼見到李長曄之前,裴栩安早聽說過這位當朝太子的聲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