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誠王與誠王妃成親不過兩月,正是新婚燕爾的時候,如膠似漆一些也是尋常。
眾人皆心領神會,唯角落里的裴蕓看著程思沅羞得不能自已的模樣,再看看周遭人曖昧的眼神,卻根本無法感同身受。
與李長曄大婚前,自也有嬤嬤教了她那些個規矩。
然旁人不知道的是,前世十三年,即便她曾為李長曄懷胎三次,也從未嘗過嬤嬤口中所謂的夫妻之樂,魚水之歡。
第5章
床笫之事,裴蕓不好為外人道,也只有她自己知曉,她是怕極了那事的,旁人家的妻子巴不得夫君夜夜留宿,她卻不同,每每到了與李長曄的合房日,她只希望他政務繁忙,遣常祿來傳話,讓她早些睡下。
與那人行敦倫之事,于裴蕓而言,無異于受酷刑,漫長而疼痛,故見了常祿,她非但沒有絲毫失望,反有種逃過一劫的安心。
那廂的熱鬧從來與裴蕓無關,從前她插不上話,也怕說錯話,后來便也不愛開口了。
又坐了小半個時辰,眾人紛紛起身告辭,裴蕓卻留在了最后頭。
高貴妃似也看出她有話要說,主動問道:“太子妃今日來永安宮,可有要事?”
裴蕓先謝了高貴妃送來的滿月禮,繼而才道了此行的真實目的,她欲明日出宮回趟裴家。
這并非什么大事,高貴妃亦能體諒她念家的心情,當即便允了。
裴蕓低身謝過,出了永安宮,回東宮的步子都急切了幾分。
書硯書墨聽得這個消息,心下激動一點不比裴蕓少,她家娘娘終是放下心中芥蒂,愿意回去了。
回了琳瑯殿,裴蕓便著手安排起來,既是歸寧,少不得要備些禮,她教書墨取來她私庫的藥材單子,粗粗翻了翻,微一蹙眉,“我記得庫房內似有一株百年人參,去了何處?”
書墨聞言,面露詫異,提醒道:“娘娘忘了,先頭老夫人身子抱恙,特意遣人來傳話,向您討走了那株百年人參,說是用來補氣血……”
裴蕓攥著單子的手微滯,唇角不禁壓了下來。
她記起來了,確有這么一樁事,只她那祖母哪有什么大病,不過是聽聞吃了那上好的人參能延年益壽,便毫無顧忌地派人來東宮同她討要。
她既能厚著面皮開這個口,裴蕓就算是為了自個兒賢孝的聲名也不得不予。
書墨似看出裴蕓心思,垂眸思忖半晌道:“娘娘若是要百年人參,奴婢記得,太子殿下那兒似還有一株,是從前皇后娘娘賞下的?!?
所謂太子那兒的,便是東宮庫房,李長曄并未有什么所謂的私庫,他是東宮之主,東宮庫房便是他的庫房,那些玉石珍寶,名作真跡,盡數都擱在那一處。
裴蕓向來將東宮庫房與她的私庫分得清楚,雖她掌管著東宮庫房的鑰匙,也常查看那些登記造冊之物可有錯漏,但除了日常人情走動從中支取外,她個人從不動用分毫。
她不敢動,也不想動。
但這人參,外頭雖也能買著,可藥性品相終究不如宮里的來得好。
書墨見裴蕓似有遲疑,少頃,又道:“娘娘,太子殿下臨走前曾吩咐奴婢,說娘娘若有什么需要,只管讓奴婢去尋盛喜公公,自有盛喜公公幫著想法子。殿下既這般說,取一株百年人參,便算不得什么大事,殿下定也不會介懷?!?
盛喜是太子身邊的大太監常祿的徒弟,在太子跟前伺候也有十余年了,因著做事機靈頗為得臉。
裴蕓未入東宮前,東宮庫房便是盛喜在打理,后太子將庫房交予裴蕓,裴蕓卻并未盡數接過,表面上是她掌管,實則具體事宜仍是交給盛喜在負責。
太子既愿意讓她動用他的心腹,自然不會在乎這么一株小小的人參。
書墨想告訴她的,無非是這些。
裴蕓聞言思慮片刻,垂眸,在手中名冊上點了點,吩咐了兩句,書墨微愣,旋即頷首退下。
小半個時辰后,書墨再回來,手中多了兩個檀木匣。
裴蕓正坐在臨窗的小榻上縫制香囊,抬眸卻是疑惑地蹙了蹙眉,便聽書墨稟道:“娘娘,人參取回來了,盛喜公公原不愿收了那靈芝,奴婢再三勸說,這才收下,可又從庫房里取出一物來,道既是要換,那靈芝的價值遠勝于人參,還得再添上此物才成,盛喜公公還說,這東西娘娘正好帶回去給三姑娘佩戴?!?
聽得此言,裴蕓放下手中針黹,掀開上頭那個雕花小木匣一瞧,里頭躺著的是一對金累絲紅寶石耳鐺。
裴蕓送去的靈芝是她那兄長裴栩安聽聞她有孕,特意托人自鄔南捎來給她補身安胎的,她素來不愛那些,便也沒有用,靈芝價值比之這百年人參,不相上下,但盛喜卻故意多給了她一對耳鐺,事情辦的可謂圓滑。
她也未推拒,以免讓盛喜為難,不好交差,便蓋上盒蓋,淡淡道:“既得他這般說了,明日一道帶回去吧。”
往后再有東西入公庫,她再悄悄添補旁的便是。
那廂,書硯手腳極快,不消一個時辰,便將她明日歸寧要用到的物什都悉數準備好了。其實也沒多少,畢竟她也不留宿,稍晚些時候便回來。
是夜,也不知是不是因著心下激動,裴蕓并未睡好,再加之謹兒夜醒得頻,她零零總總加起來,恐也就睡了兩個時辰。
可即便如此,她仍精神得很,才至卯時,便起了身,抱著自乳娘那兒喝完乳水又拍了嗝的謹兒,來回踱步,直至將他哄睡了交給乳娘,方才更衣梳妝。
及至申時前后,她坐上小轎,一路往宮門的方向而去。
天連著陰沉了幾日,今兒卻難得是個好天氣,穿過宮門時,裴蕓忍不住掀簾往外望,小轎穿過冗長門洞的一瞬,光自灰蒙蒙的云層中破開,透過轎窗灑落在她的手背和半張臉上。
她不由得瞇起眼,神情有一瞬間的恍惚。
前世十幾年,裴蕓一年里也能因著各種事由出宮幾回,故而倒也不至于因著離開這個偌大的牢籠而欣喜萬分,畢竟她只是暫離,而并非解脫。
可這一回不同。
小轎在宮門外落停,書硯書墨將裴蕓扶下來,坐上回府的馬車。
裴蕓坐在馬車里,聽著車轱轆轉動的聲響,心若擂鼓,似乎隨時會跳出來,不禁緊張地攥緊了擱在膝上的手爐。
心里只盼著快些,再快些。
然也不知過了多久,隨著外頭的一聲“吁”,馬車逐漸慢了下來,裴蕓的心卻隨之停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