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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荷見女兒今日一直沒歸,特意趕出來尋,半道上看到了女兒像失了魂一般往家走,她一直低著頭,秀氣的眉頭緊鎖著,臉上說不出是哭還是困惑,和往日的鮮活燦爛判若兩人。
“你去打聽皇太女的事了?”
陸荷將女兒往家里拉,到家先給她倒了一杯熱水,讓她暖暖冰涼的手。
陸蝶卿卻捧著茶杯,怔怔木木的,只有單薄肩膀一直在發顫。
陸荷看女兒這樣,哪里還不知道,定是皇太女的事情打擊太大了,才會讓女兒這般。
“卿卿,此事只是宮中傳來的風聲,未必作準。你先不要關心則亂?!?
陸荷并不知道陸蝶卿在短短一日里,發生的所在事情,她只知道女兒對皇太女過分關心,從前許是有了些交集,受了些恩惠,所以才會在聽到了皇太女的事情后,如此受打擊。
皇太女的事情,比起二皇子在自己的寢宮中忽然遭遇刺客,更加轟動人心。
哪怕皇城里的人知道,私底下不能去談論這種皇室秘聞,也還是被震動到了。
不僅是陸蝶卿為此難過震驚,其他的人也都如此。
而這場風波中最最無法接受的人,還包括了稍稍顯露出一些年邁的朝櫻國皇帝。
作為天子,他最是多疑,所以才會在做了噩夢,找來天師占卜后,馬上把目光盯準了自己的子嗣。
然后又很快去發動侍衛,挖地三尺的翻找皇室成員的寢宮,以尋找到證據。
從常寧宮搜出來的龍袍,可不就是一個放在明面上,足以讓他馬上給皇太女定罪的大證據?
而且是鐵證如山,完全令人無法反駁和推翻的。
比起別人,老皇帝向來最相信的就是自己。
隨著年齡增長,他也變得只相信自己。
對先皇后,他當初的確是有情意。但死掉的人,怎么比得上自己的江山社稷?
何況就連皇后的面容,天子這些年都開始感覺模糊,慢慢想不起來。
困擾他更多的,是怎么才能保住龍體,更好地統治江山。
分布在他生活中的事情太多了,想不到皇后,似乎也沒什么缺憾的。忘得多了,反倒是會好受一些,不用那么遺憾和傷懷。
就在天子想著該如何處理皇太女這樣包藏禍心,想要弒君弒父的逆女時,二皇子遇到刺客的消息猛地傳來。
老皇帝心中震驚,第一時間派人去找了太醫,慌亂不已。
刺客能去刺殺二皇子,是不是也意味著也能過來刺殺自己?
能在皇帝心中占據分量的后妃并不多,先皇后也算是唯一的一個。其他的子女在他看來都差不多。
所以哪怕知道二皇子傷勢嚴重,有可能成為一個閹人。老皇帝也只是震怒,覺得皇家的威嚴受損。
生怕被偷襲,老皇帝甚至沒有親自去探望昏迷的二皇子,只是讓太醫院的人精心醫治。
反正他的兒女還有很多,哪怕沒了二皇子,后面還有排著隊的子嗣,可以在來日被重新放到儲君的位置上去。
天子老了,便連年輕時的那些溫情,都變得貧瘠蒼白起來。
也就是這個時候,天子收到了天牢里傳來的消息。
——皇太女留下一封血書,服毒自盡。
這是老皇帝不曾、也不敢想的事情結局。
他畢竟還是對自己和先皇后唯一的孩子有感情的,否則也不會只是把皇太女打入天牢,卻不曾真的下令斬首。
隨著皇太女服毒自盡這件事帶來的沖擊,由獄卒和太監呈上來的血書,攤開在面前時,看著上面的字字句句,愧疚和痛惜,更深一層的沖擊著老皇帝的心。
他覺得無措,震驚,傷心,驚疑不定。
“何至于此?”他喃喃著,手在哆嗦,仿佛一瞬間真的成了徹底的孤家寡人。
此刻不再是一個懷疑子嗣謀奪皇位的君王,而只是一個民間的老父親。
皇太女用死,將他從皇位上扯了下來。
種種復雜情緒沖擊著老皇帝,以至于當他看到那封字字泣血的血書時,久違地想起了當年的先皇后。
也想起了曾經的那點血脈親情。
老皇帝腦海閃過當年皇后躺在病榻上,臨死之前緊緊握著他的手,求他善待他們唯一的孩子,讓雪寧將來能成為儲君。
“陛下…善忘,天子薄情…但臣妾信陛下,會…善待我們的寧兒…予她儲君…之位…臣妾在九泉之下…也能…”
皇后拉著他的手,一個字一個字叮囑,甚至最后一個字還沒說完,人已經沒了氣。
那時是真心實意的痛過,失了發妻,哪怕坐擁天下也無法挽回。
于是在那之后的很多年里,哪怕許多人傳,皇太女命格太硬,才會把皇后克死。
皇帝也依然記著發妻的叮囑,一直護著嫡長女,下定決心要把江山留給他和皇后唯一的孩子。
可是人是善變的,十五年過去,十五個春秋,* 雪都下了幾十場。
皇帝的愛意和愧疚,也被三年一次的選秀給磨平了。
血書上,每一個字都提醒著皇帝,他愧對了發妻,他送了他們的孩子去死,甚至是親手逼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