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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個溫柔的少女聲音,在她耳畔一聲一聲喚著她“小人偶”。
從前無時無刻存在的頭痛,今日驟然消失了。
但鄭雪寧的心情卻一點不見好。
任誰發覺自己像是魂兒被抽了出來,放到一個木雕里被當成人偶來喚醒,都不會有什么好心情。
她堂堂皇太女,竟然莫名其妙成了一個還未被喚醒靈智的木雕人偶?
滿腔的暴怒與陰翳情緒,在鄭雪寧的心中翻涌。
在這一瞬間,她在心中想了無數種可能,是不是有人要對付她,才請了高人這般施法,將自己的魂兒拘了來。
鄭雪寧保持著沉默,心中閃過無數人名。
這幾年在朝堂上,有越來越多不知好歹的人跳出來,企圖咬她一口。
嗤。
鄭雪寧平靜下來,心中暗燃著怒火,只想著將來如何把那幾個眼中釘除掉。
但眼下,也只能這么想象一番。
現實便是她貴為皇太女,竟然拿如今的處境半點法子都沒有,連開口讓那不斷說話的少女閉嘴都做不到。
哭哭啼啼的,消磨她的耐心。
哪怕那聲音尋常人聽著覺得悅耳動聽,但在鄭雪寧耳中,任何聲音都和貓叫狗吠一般無二。
比起來,只有安靜才是最好的聲音。
“是我的法子不對嗎?可是我明明就是按照手札上的步驟來的呀?!?
陸蝶卿捧著染了血的小木雕,輕輕念叨,語氣有些挫敗和哽咽。
手指刺破以后,口子一直有點兒疼,但她顧不上去看傷口,只一直捧著木雕小木偶,小小聲地說話。
也就夜晚的這個時候,世界才是她的。
李嬤嬤那些宮人夜里也會休息睡覺,沒有人會來欺負她打擾她,她才能和自己的小木雕人偶說點悄悄話。
“要是當不成人偶師,我該怎么辦?小人偶,我好害怕…”
陸蝶卿用臉蛋蹭了蹭木雕,聲音可憐巴巴,很是委屈。
“李嬤嬤今日讓人扒我衣裳,說我藏了東西,可是我明明沒有藏…”
“他們欺負我…”
這些話,陸蝶卿是不敢和爹娘說的,怕讓他們擔心。
爹娘的處境并不比自己好多少。
陸蝶卿這些話就只能埋在心里。
但今天晚上,對著還沒成型的小木雕人偶,她卻沒能忍住,一邊淚汪汪說起平時發生的事,一邊對小人偶道。
“藏書樓的典籍,只要是人偶師留下的傳承,我都翻遍了,我還把里面的內容都背下來了,怎么還是沒成功…好難過…”
哼哼唧唧的陸蝶卿,特別像是一只受了委屈的小奶貓。
鄭雪寧這輩子都沒聽別人在自己耳朵旁這么哭過。
沒人有這個膽子,敢去叨擾她。
偏偏今時不同往日,她被困在木雕體內,做不出什么回應,連讓這少女閉嘴都做不到。
她心口一陣起伏,感覺血都在倒流。
頭雖然不疼了,心卻不耐煩的很。
尤其是眼淚…
屬于少女的眼淚,落到她臉上,她甚至感覺自己的靈魂被這滴淚,輕輕觸碰了一下。
如果這會兒鄭雪寧能夠說話,她一定會狠狠開口,勒令這哭唧唧的少女不許掉眼淚,也不許說話。
大概有些感受,受的日子久了,就會慢慢習慣一些。
鄭雪寧從一開始的暴躁煩躁和抵觸,到后來的無奈與冷靜,這中間只經歷了不到一晚上。
她開始飛快收集和梳理,方才那少女說的話語中透露出的訊息。
——對方也是皇宮里的人,且經常被其他宮人欺負。
——對方很想成為人偶師,企圖改變命運,最近一個月經常去藏書樓翻閱人偶師手札。
——宮里有個叫李嬤嬤的人,曾經欺負過這姑娘。
有了這三條消息,她只需要讓人稍微去調查一番,就能確定對方身份。
前提是她要能回去。
天亮了。
她感覺自己所在的木雕身軀,被人小心摸了兩下。
鄭雪寧一陣戰栗,聽見了少女還帶了困意的聲音。
“小人偶,我要去刺繡啦。今日不成功,興許是給你用的木雕料子不夠好。等我把手里繡活兒完成,托人賣了銀子,再攢點錢換更好的料子去做人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