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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燒退了?”
吳伯靖站在帷帳外詢問。
侍女伸手去捂李果額頭,立即回道:“郎君,燒退了。”
“你想做什么?”
李果質問吳伯靖,他現在很混亂,已不清楚自己的處境。
本來是要關他到殿試結束的,不過兩天,便又想將他放了,吳伯靖也覺得自己所為,著實荒誕無稽。
“不做什么,我讓人送你回去。”
吳伯靖淡漠說著。
趁著這夜深人靜的時候,將李果送出去也好。
李果狐疑看著吳伯靖,暗自揣測。侍女過來幫他穿鞋,穿戴衣物。李果不解,在他昏睡間,這位吳伯靖發生了什么轉變,現在看來,是不打算關他了嗎?。
先前大夫前來治療,因為要上藥,李果礙事的寬袖長袍被脫下,此時由侍女幫他再穿上。一頭凌亂的頭發,也由侍女幫他細細梳理,綁系。
就在侍女才為李果梳好頭發時,阿合突然沖進屋內,神色慌慌,神神秘秘貼在吳伯靖的耳邊稟告:“二郎來了。”
饒是輕慢、冷靜的吳伯靖,臉上也難掩慌意。他邁出屋子迎見,趙啟謨人已來到階下。趙啟謨手里執著馬鞭,身上穿著青色的公服,幞頭上插著二色簪花,分明是剛從禮部酒宴上趕過來。他神色凝重,兩步做一步,來到吳伯靖跟前,啟唇問;“他人在哪?”
第93章 月色下的白襕衫
吳伯靖一時沉寂, 是誰神通廣大, 能通報在禮部的趙啟謨,及趙啟謨如何找來, 已不重要, 甚至竟不顧今夜禮部的酒宴, 連夜趕來,吳伯靖此時, 似乎也沒有多么吃驚。面對友人陰郁質問的神情, 吳伯靖說:“在里邊。”
他話語剛落,便見趙啟謨急匆匆進入屋中, 縱使他平素沉穩, 也掩飾不了他內心的慌亂。關心則亂, 愛意難銷。吳伯靖想,我也沒把他怎么樣,有必要對我如此不信任?
“南橘。”
趙啟謨朝屋內喚叫,起先聲音不大, 第二聲的尾音則有些發顫。屋中寬敞, 昏晦不明, 趙啟謨的聲音似乎被這屋子吞噬,沒有絲毫回響。第三聲要喚出時,趙啟謨掃見帷帳內有個熟悉的身影。
李果第一聲更沒有聽聞,第二聲急忙站起,他回頭尋覓,見到站在帷帳旁的趙啟謨。趙啟謨一身和以往不同的打扮, 他做儒生打扮,黑冠,白襕衫。李果又驚喜又委屈,他想喊啟謨,抬頭見到站在啟謨身后,神情冷厲的吳伯靖。
李果心中悵然,站立未動。
趙啟謨掀起帷帳,朝李果走來,他一把將李果攬抱入懷,雙臂緊緊勒著李果的身子。李果聞到他身上熟悉的氣息,他雙手撫摸趙啟謨寬厚的背部,他發覺趙啟謨的肩在微微戰抖。
“我在。”
李果輕語,他貼著趙啟謨溫熱的身體,透過趙啟謨的肩膀,他看到神色冷厲的吳伯靖。李果不在乎了,有趙啟謨在,他誰也不怕。不知道啟謨怎么找到吳宅來,也不知道是誰通風報信,看他穿著儒生的衣服,恐怕是從貢院之類的地方,抽身趕來。
見到李果,趙啟謨的心才安放下來,他之前有過各種猜測。阿鯉傳達的事情,令他驚慌失措,他貿然從禮部舉辦的酒宴離開,可謂不顧一切。幸好,李果沒事,若是有事,趙啟謨無法原諒自己。他在城南村店時見過吳伯靖的白馬,是他疏忽了;吳伯靖無法容忍男子間的情事,這也是趙啟謨從未與他挑明的原由。從禮部奔往李果住所,再趕往吳宅,這一路,趙啟謨來不及想太多,此時將李果攬抱入懷,他已無所畏懼。
他知道吳伯靖就在身后,他抱著李果,抱著這一生的珍愛之物,他希望吳伯靖好好看著,這是他心尖上的人,別去傷害這人。
兩人便這么抱著,趙啟謨沒有松開的意思,李果覺得不好意思,將趙啟謨推開,他細聲對趙啟謨說:“啟謨,放開。”
趙啟謨用拇指蹭去李果臉上的一處舊血跡,他目光深邃注視著李果,指腹擦過臉龐時的感覺微妙,李果瞬間紅了臉。趙啟謨仿佛沒有意識到他做了什么親昵舉動,他開始細細打量李果,頭發,臉龐,脖子,胸口,目光向下移動,他發現李果袖口的大片血痕,他陰沉著臉,將李果藏于袖子里的左手拉起。白皙的手腕一片淤青,食指粗腫,纏著沾血的布條。幾天前,便是在左手的這個食指,趙啟謨給李果戴上一枚環戒。趙啟謨抬頭看向吳伯靖,他在質問。吳伯靖不記得他曾于何時見過趙啟謨眼里的憤怒,此時趙啟謨的眸子,一簇冰冷的火焰在燃燒,十分滲人。
“大夫看過,不要緊。”
李果縮回傷手,藏在袖下,他不想趙啟謨為此難過。他很慶幸他是在這里,得到救治,獲得照顧,而不是囚在仆從房中,任由自生自滅的情景,為趙啟謨見到。
你也該慶幸。
李果將目光從吳伯靖身上移開,他想他已不恨這人,他此時只想離開。
“啟謨,回去吧。”
李果摸上趙啟謨緊握的拳頭,趙啟謨憂郁、抑制的模樣令讓心疼。
“走得動嗎?”
趙啟謨低頭問李果,他攬住李果腰身。
“能。”
李果赧紅臉,不敢去看吳伯靖的表情。
趙啟謨緊住李果右手的手指,牽著李果走出屋子。兩人沒跨出幾步,李果氣喘吁吁,額頭有冷汗流下。趙啟謨停腳步,心疼說:“不必勉強。”李果也想不到自己會這么虛弱,然而并非因為病痛,而是肚子餓。李果有一天半的時間,滴水未進。“啟謨,我餓了,腳軟。”李果貼著趙啟謨耳朵輕語,而后,吳伯靖結實挨了趙啟謨一個眼神殺。
吳伯靖抱胸站在門口,已是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他見趙啟謨旁若無人的和男子親昵,他本該是尷尬,然而又不肯避開,反倒瞪大眼看著。
趙啟謨曲膝,一把將李果抱起,他手臂力氣很大。李果手臂摟住趙啟謨的脖子,將臉埋趙啟謨懷里。
虧得是深夜,院中只有吳趙李外加一位仆人阿合,若是被其他人看見,那這還得了。
“趙啟謨。”
吳伯靖見趙啟謨看也不肯看他,顯然一句話也不想跟他說,知道他心里憤怒。然而吳伯靖此時,也有些不快,他連名帶姓喚友人名字。
趙啟謨佇足,回頭,冷冷看向吳伯靖。他今日,對吳伯靖沒有一句指摘,并非他不生氣,不痛心,只不過隱忍罷了。
“還記得擎山寺林內的死尸嗎?”
院中風起,鼓動趙啟謨的袍袖,趙啟謨神色為之一凜。也不過是瞬間的事,趙啟謨嘴角勾起,綻出一個微笑,月光下這笑容,看著有些凄美,他啟唇說:“我的事,我自會處置,不勞他人。”
字字清晰,擲地有聲。
“罷了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