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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郎中怕一會病人疼痛醒來,胡亂掙扎,就麻煩啰。
趙啟謨登上床,將李果抱起,讓李果依靠在自己肩上,發(fā)燒難受的李果往趙啟謨身上蹭了蹭,趙啟謨低語:“別動。”仿佛是魔咒般,李果又安靜下來。
“鉸剪。”
老郎中對胡瑾使喚,胡瑾守著醫(yī)箱,拋過一個怨念的小眼神,乖乖遞上把鉸剪。
老郎中接過鉸剪,咔嚓咔嚓剪掉李果額前的一撮發(fā)。而后,才開始縫合傷口,扎上第一針,還沒扯線,李果便疼醒了。也好在他發(fā)燒,渾身滾燙,燒得迷迷糊糊,睜開眼,看到抱著他的人是趙啟謨,竟也不掙扎不反抗,有氣無力說著:“啟謨。”趙啟謨伸手捂住李果眼睛,輕聲安撫:“別看,不疼。”這分明是誆人,老郎中那手法,可是相當(dāng)疼。李果乖乖地偎依在趙啟謨身上,他側(cè)著臉,嗅吸趙啟謨身上龍涎香的氣味,有一兩下實(shí)在疼得難受,他還用手指去撓趙啟謨袖子。老郎中慢吞吞地縫合,趙啟謨直覺比適才縫合手臂的過程還漫長。
縫合好,老郎中問李果有哪里特別疼,胸口會悶嗎?胃會絞疼嗎?手腳還能活動嗎?李果燒得沒剩幾縷神智,只是搖頭。
老郎中寫下幾帖藥方,從醫(yī)箱里取出一瓶藥水,對趙啟謨說:“滴在手心,搓熱,再涂抹到淤青處。”
趙啟謨接過藥水,點(diǎn)點(diǎn)頭。
胡瑾送走老郎中,順便差遣手下去抓藥。老楊過來和趙啟謨辭行,說外頭刮起大風(fēng)浪,他們祖孫打算明兒回去,如無其他差遣,他們便去守船了。
舍店里,李果仍是昏睡,趙啟謨坐在床旁,為李果擦藥。
李果長得清瘦,雖說不至于皮包骨,可身上也沒有多少肉。他小時候渡過一段挨餓的日子,這家拿個瓜那家順個梨,沒少被人驅(qū)趕責(zé)罵。到后來不至于窮得一天只能吃一頓飯,可生活不寬裕,吃著別人家的剩菜剩飯,也渡過一段日子。趙啟謨離開刺桐的時候,李果的日子過得算是好了,有工錢拿,吃用也還夠,也是那之后開始躥個,個頭是拔高了,人倒瘦得很。
同樣一條命,有的富貴榮華,一生足不沾塵;有的俯身泥濘,揮汗如雨,手足并用,也不過求得一餐。趙啟謨懂得這個人世,卻仍是為李果不平。
要是李果有父兄,有家族撐腰,王鯨根本不敢這么欺負(fù)他;要是他三餐也有魚有肉,也不至于瘦成這樣。
將滴在雙掌的藥水搓熱、勻開,趙啟謨抬掌,輕輕捂在李果腹部的一處淤青上。今日天氣惡劣,又因傷情耽誤,還回不去廣州。待回去,再找個好郎中,給李果瞧瞧傷。
涂好藥水,趙啟謨把李果蓋得嚴(yán)實(shí),正在整理被子,突然聽身后說:
“趙舍人,外頭刮風(fēng)大雨,好多食店都關(guān)了,只買得一些魚粥,湊合吃吧。”
胡瑾提來食物,用一只陶缽裝著,擺在桌上,還冒著熱煙。
“多謝胡郎。”
趙啟謨起身致謝,他早已饑腸轆轆。
“現(xiàn)下是走不了,待明日風(fēng)停再回去。”
胡瑾擺擺手,以示客氣。他自己搬來張椅子坐下,翹著腿,看著還挺悠閑。
“那王家船……”
“我要他船拋錨、停泊在港口,喚幾個手下守著,王家死胖子看著挺橫,可這種天他也沒處跑。”
胡瑾回想起王鯨不可一世的樣子,還有些惱火。
“可惜,抓他回去恐怕也不過賠點(diǎn)湯藥錢,拿他沒辦法。”
胡瑾嘆息,可憐李果沒爹沒兄,沒有個刺桐親戚幫他出頭,白白讓王鯨欺負(fù)了。
“他對李果動用私刑。”
趙啟謨不能忍受把李果打成這樣,現(xiàn)在還不知道傷得有多重,李果還未清醒。
“他們往時在刺桐多有糾葛,照那死胖子所言,李果逃來刺桐前,曾串通番人將他打了一頓,有多人能證言。”
胡瑾自然是詢問過王鯨,為什么他一個有頭有臉的海商,要劫走李果。
“你手臂的傷是怎么回事?如是王鯨所為,那他逃不過杖責(zé)。”
胡瑾仍在在意趙啟謨手上的傷,回去他可怎么跟老趙交代,雖然這是小趙自己不聽話。
“關(guān)撲。”
趙啟謨想是瞞不住,只得直說。
“關(guān)撲?”
胡瑾瞪大眼睛。
片刻后,經(jīng)由趙啟謨簡略的陳述,胡瑾終于明白是怎么回事。
“這般說來,你和王鯨賭博,贏得李果,李果是你贏來的?”
胡瑾摸著光滑的下巴,賊賊笑著。
趙啟謨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指,他當(dāng)時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就是無論如何要將李果帶走。現(xiàn)在想來,所作所為實(shí)在偏離禮教,可不能讓兄長知曉。
午后的南澳昏天暗地,暴風(fēng)狂雨,趙啟謨在刺桐住過,同樣是海港,他知道這是臺風(fēng)來了。
到夜晚,閃電如雷,噼噼啪啪,將昏睡一天的李果驚醒。李果手腳揮舞,慌亂哭叫著:“不要。”臥在一旁的趙啟謨連忙起身,安撫他:“莫怕,是打雷。”四周漆黑,李果看不清趙啟謨的臉龐,但他辨認(rèn)得出聲音,他欣喜問:“啟謨,這是哪里?”趙啟謨想他昏迷許久不曉事,剛醒來,人還很迷糊。
“你安心睡,這是南澳的一家店舍。”
趙啟謨輕聲低語,將被子拉回李果身上。
“啟謨,我想是做了噩夢,夢見被王鯨和猴潘他們一頓打。”
李果將身子往趙啟謨身邊挪,這是一個寒冷的夜晚,白日燒的炭火想是熄滅了,被外真是滴水成冰。
“嗯,你身上有哪里十分疼嗎?手腳還能動嗎?”
趙啟謨想他果然是迷糊的,還沒有十分的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