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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果沒有父親,母親目不識丁,也沒有兄長,甚至能指引他的長者胞兄這類,幼時天生地長般,到長大也是這般。
“啟謨,我懂了,我好好在珠鋪干活,不做它想。”
李果看著趙啟謨,仿佛幼時那般,眼里帶著崇拜。趙啟謨總是懂很多道理,博學多聞。
“我見書上記載,珍珠分九品,視產地、形狀、色澤、有無瑕疵及重量而定。這里邊自然有許多竅門和學問,你只要精通鑒珠,何愁日后不能自立門戶。”
趙啟謨笑道,他相信李果會有更好的前景。
“哇,啟謨,你連珍珠怎么分品都懂!”
李果目瞪口呆,他是珠鋪伙計,知道趙啟謨說的無誤。
“只知道點皮毛,書上有許多知識,你也識字,多讀點書,不要荒廢。”
趙啟謨被稱贊,眉眼含笑,他只比李果大一歲,再老成,也還是個少年。
茶坊一別,李果心中歡喜,他在嶺南一年,雖然勤奮努力,辛苦攢錢,但孤零零一人,沒有任何人跟他商議和盤算,沒有任何人提醒他這樣做對不對。啟謨,就是不同一般人,一揮手,把他眼前的云霧揮去,指出一條明道。
第52章 窺見
午后, 合三又晃到珠鋪里, 說著髹商的死,他是分茶店伙計, 店里人來人往, 他又好打聽, 聽顧客們的談論,消息靈通。
“你們猜, 是誰將髹商殺死?”
合三故弄玄虛, 然而珠鋪里的人都不大搭理他,有的是不屑與他交談, 有的是忙。
“合三, 你今早才說是歹徒為劫財, 才把那髹商殺死,這回又有新說辭啦?”
李掌柜在柜臺旁算賬,頭也沒抬。
“這不,消息太多太雜, 趕不上案件的變化嘛。”
合三平日, 恐怕也是兩文錢喝到飽的竹棚茶肆常客, 愛聽人瞎扯,極好八卦。
“那是誰把髹商殺了?”
一位正在看珠的顧客似乎有很大的興趣,湊過身來問。
“驛街賣團子(湯圓)的老齊呀,你們是不知道,聽說哦……”
合三故意壓低聲音,然而他那聲音正好是鋪里所有人都能聽到, 而鋪外車水馬龍,他就是大聲囔囔也沒人注意。
“老齊那婆娘不守婦道,原來和那髹商暗地里有一手,老齊越想越氣,這就趁著夜黑風高地時候,揣刀埋伏在懷遠橋,待那髹商通過,他大喝一聲跳出,揮著那口鋒利的大刀就往……”
合三說得生動,仿佛親眼所見。
“瞎扯,不是說他身上沒傷!”
趙首厲聲喝止,他似乎心里有什么不快,正好尋機都傾倒在合三身上。
合三臉色漲紅,聲細如絲說:
“可能沒砍著,也許揣的是根棒槌呢。”
李果正在一旁籌算一位顧客的珍珠價錢,聽到趙首的喝聲,他才抬起頭,往外投來一個眼光。
“老齊殺雞都不敢,還敢殺人?你聽誰說?”
陶一舟對偷情這類有傷風化的事,還是蠻感興趣。
“不是他,還有誰,我聽一位酒客說啊,老齊今早被差役帶去司理院審問呢,還沒放回來。”
合三這時又理直氣壯,說完還意猶未盡地瞪了趙首一眼。
驛街就在朝天街隔街,懷遠橋離這里也近,身邊發生一件兇殺案,大家都很感興趣,李果也感興趣,不過只是聽,不言語。他這邊有位買珠的顧客,他沒心思去聽這些閑話。
黃昏,珠鋪關門,李果和阿棋話別,回四合館。在珠鋪,阿棋因為能力差,在珠鋪這么久,他還是待在倉房里,而且他似乎覺得也挺好的,毫無上進心。
四合館的住戶,大多是商人,不管有錢沒錢,衣著光鮮,不管做得營生是大是小,每天都忙忙碌碌,進進出出。李果在這里年紀最輕,和誰也不熟,他向來和其他住戶友善,但不敢深交。
回到屋中,將房門一閉,李果從身上摸出一樣小巧的物品。那是塊布帕,布帕打開,里邊是一支珠釵。
珠釵,李果今早在路邊賣頭花、環釵的小販那兒購得。這枝珠釵售價低廉,李果卻發現是品質不算差的珍珠,還是值點錢,也就隨手買下。
這是要送綠珠的禮物。
今晚,將是李果最后一次前往妓館,他跟綠珠相辭,往后大概也不會再有機會相見。
綠珠是位館妓,身份卑微,然而在她未被賣到妓館前,她也曾是農戶的女兒,那時綠珠也不過七八歲。李果同情她的遭遇,不覺得她便低人一等。
夜晚,出四合館,前往妓館,李果沒從妓館正門而入,而是走院門,避免被眾妓和酒客纏住,被喊去跑腿,他在妓館是熟臉。
院門并不鎖,給一些不便從正門進入的人往來,畢竟是妓館,各類客人都有,也許是位狎妓怕被人舉報的官員;也許是位懼內的老男人。
走入院內,見綠珠房中有燈火,李果叩門,卻走出一位十一二歲的小環名喚阿離,阿離笑說:“你是果子,找綠珠姐姐是不是?”
“是,你幫我傳個話。”
“姐姐在堂內,我幫你去喊,可我有什么好處?”
李果自從那夜攔下醉酒的錢鐵七,威名就在眾妓和丫環們口中傳開,大家都以為他對綠珠有意思呢。
這個小環還挺鬼靈精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