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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落,起身搶過少年手中的碗,坐在桌子的一端埋頭吃了起來。被搶了碗的少年立在原地愣了一瞬,隨即也轉過身,靜靜坐至姑娘的對面。
“好吃嗎?”
“好吃!比我師父讓我吃的菜葉子好吃多了!”姑娘含糊地答著,對上少年噙著淡淡笑意的眼,微微頓了一瞬,有些窘迫道,“世人求神還要三拜才顯虔誠,你請我吃飯,怎么說也該先請三次啊……”
“好,我知道了,下次一定請到你滿意才是。”少年聞言笑意更甚,歪頭對姑娘道,“若說虔誠,你們如何來辨別祈愿之人是否虔誠?”
“自然是去看他的心。”姑娘停住筷子,郁悶道,“不過問心之術,只有我師父和還玉師兄會,我是不會的。”
“問心?”少年道,“如何去問?”
“看他的眼睛。”姑娘認真道,少年驟然一笑,“那你要不要試試去問我的心?”
“你的心?”姑娘聞言一愣,杏眼連眨了幾下,認真對上少年的黑瞳,仔細瞧了許久,才小聲試探道,“阿璟,你的眼里都是戒備和痛苦,你從哪里來?你的心中裝的是那里的人嗎?”
“我從凡間來,心中裝的是世間凡人。”少年應道,姑娘眉頭不解一皺,“可世間安樂,你何故如此痛苦?”
“如何安樂呢?小神仙?”少年自嘲一笑,燦然又悲戚,“凡間三千六百國,連年戰亂,生靈涂炭,日夜征伐,不見生機。”
第149章 番外(前世)
“師父!我要下山!”
姑娘脆亮的聲音響起, 對面閉目養神的白發老者被嚇得一震,胡子一抖,睜眼道:“哪兒涼快哪兒待著去。”
“師父!”姑娘又是一喝, 見老者睨眼看來,忍不住內疚地縮了縮腦袋,小聲道, “阿璟說了, 山下黎民受難, 我等作為修道之人, 不應該下去幫一幫嗎?”
“現在不是你下山的時候!”老者吹了吹胡子,側目看向一旁默然站立的玄衣少年,微微瞇眼, 轉頭同姑娘道, “珟兒,這兒沒你的事了,下去泡茶吧。”
“師父!”
“再多說一句,罰你十日辟谷!”
老者低聲一念, 姑娘忙閉了嘴,擠眉弄眼地對著少年瞧上一眼, 最終還是不情不愿地走出了房門。
屋內, 頓時只剩下老者與沉默寡言的少年。
意味深長的目光在身上游移, 老者毫不避諱地打量著少年, 手中捻著一捋白須, 良久, 搖了搖頭, 發出一聲嘆息。
“就是你用了我的驚天斧砍柴?”
“小子無知, 不知那是神仙的法器, 還請仙人責罰。”少年不卑不亢地躬身請禮,聽頭頂仙人長吁一口,淡聲道,“此斧并非凡人所能托舉之物,除非,那凡人身負帝王之運,有龍脈護身。”
“小子。”仙人捻須道,“你是何人?”
“璟。”少年聲落,仙人狹長眼尾瞇起,慢聲道,“凡間三千六百國,我曾游歷其中,聞一國名為晝,其國富饒,遍地黃金,滿山玉石,王有一子,出生之時,山間玉石流光四溢,將黑夜映如白晝,故王賜名——璟。”
“仙人博聞,知我晝國,實為我晝國之幸。”少年開口,一雙漆黑的眼睛向老者望去,見老者指尖把玩著玉串,眉頭下意識一蹙,朗聲道,“請仙人救救我晝國!”
“世間三千六百國,自有誕生與消亡,天下大同本為順應天命。”老者聲音輕緩,“燕璟太子,你又何必與這天命相爭?”
“若這世間國度必有消亡,那為何消亡的不是別國,偏偏是我晝國!”少年朗聲一喝,山間白鶴頓時驚飛,山頂的鐘聲忽而響起,悠遠綿長的聲音在山頂回蕩,老者沉默地聽了片刻,一雙渾濁的眼再次看向少年,無悲無喜,只是感嘆。
“燕璟殿下,如您所愿,晝國命數并未斷絕,它仍舊殘留于世。”
“在何處?”
“就在此處。”老者慢慢起身走來,指尖點在少年的眉心,垂目看去,對上一雙澄澈的眼,“燕璟殿下,王朝的存亡本為天道一環,世間氣運自有其更迭交替,神仙本不應插手,只是無道山百年未有凡人闖入,你既能破山下屏障,走到我面前,想來是天意使然,讓我救這晝國的最后一絲運數,故而,我愿教你法術,讓你一人可抵千軍。”
仙人聲落,少年的目光驟然亮起,俯首行禮后,卻聽頭上聲音悠悠,猶似惋惜。
“仙人何嘆?”
少年揚首,目若朗星,見老者眸光垂落,滄桑難言。
“燕璟,你能拿起驚天斧,是有機緣在身,若拋卻凡塵,一心求仙,是注定的飛升命格。”老者道,“你當真執意入俗世?”
“晝國百年基業,皆為祖輩浴血而來,父母生我,百姓養我,如今晝國被別國踐踏掠奪,我如何能袖手旁觀?”少年叩首道,“枉費仙人指點,璟,甘愿入俗世。”
“此為命也。”仙人道,猛一揮袖,少年頓覺頭暈目眩,再一睜眼,卻已經被送出數百米外,整個人被高高地掛在樹上,稍微一低頭,正對上樹下姑娘笑吟吟的杏眼。
“呀,阿璟,你既然都被師父扇到樹上了,不如幫我摘個桃子下來吧。”
樹上的桃子多,個個都又大又甜,燕璟練槍的時候無聊,每一側目看去,就能看見姑娘坐在樹杈上啃桃子。
“阿璟呀阿璟,你練這么久,我每天陪著你,要吃掉好幾個桃子的。”姑娘的聲音從樹上傳來,燕璟抬頭看,見她斜斜地靠在樹杈上,杏眼彎彎。
“那你為什么不去找你的師兄們玩一會兒呢?”少年詢問的聲音落下,頓見一個桃核飛來,直直打在自己的頭上,抬眼,姑娘不滿地望下來,歪頭道,“你個沒良心的,我好心陪你,你竟還想趕我走!”
“珟珟,你當著是在陪我?”
“那當然了!”姑娘心虛地移開目光,暗道絕不能將師兄們嫌棄自己散漫的真相說出,于是更自信地點點頭,揚眉道,“不是陪你,難道是陪這棵樹?”
“……那還是陪我吧。”少年眨眨眼,咧嘴一笑,見姑娘滿意地點了點頭,又開始抱怨起樹上寥寥無幾的桃子。
“阿璟阿璟,樹上的桃子要沒了。”
“那明日就去偷幾個師兄的。”
“那要是師兄的也沒有了呢?”
“去搶后山的猴兒的。”
“那若是猴兒的也沒有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