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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落,葉景策邁步走出,身后的唐辭佑望著其離去的方向停駐片刻,才拖著莫名疲憊的身體行至窗邊,倦倦地靠坐在椅上,垂眼望著對面檐下。
雨水順著青瓦落下,噼里啪啦地砸落在地。
沈銀粟微微暖著雙手,一雙杏眼緊盯著對面梨園,眼見著雨幕中顯現出朦朧身影,忙仔細看去,只見那身影愈發清晰。
“夫人。”
“阿策,你怎么出來得這樣快?”沈銀粟詫異出聲,抬眸瞧了瞧葉景策身后的戲園子,低聲開口道,“如何?唐辭佑可愿意相助?”
“他同意了,但只有一個要求。”葉景策一邊說著,一邊從地上拿起沈銀粟采買的藥材,油紙傘撐開,二人緩慢行至雨中,沈銀粟忍不住向身后梨園多望去幾眼。
“什么要求?”
“保住他的家人。”
“就這樣?”
“就這樣。”葉景策話落,沈銀粟靜了一瞬,良久,方才緩緩開口,“唐御史,何德何能啊。”
雨絲纏綿,夜色濃郁。
營內篝火燃于布帳之下,帳上積水,帳下濕熱,走過的將士俯向篝火中扔了幾塊濕木進去,只見火星四溢,零星的火苗濺向四周。
沉悶的馬蹄聲落下,身披斗篷的二人匆匆掠過篝火,不等身邊將士參拜,便一頭扎進最大的營帳中。
“殿下今日如何?”
急忙解下斗篷,沈銀粟一邊快步邁進帳內,一邊同慌忙跟上的小哲子詢問。
“回郡主的話,殿下從今早起便一直高熱,如今方退下來一個時辰。”小哲子小步跟著,極有眼力地接過葉景策手里的藥材,隨即快步為二人掀簾。
簾帳拉開,榻上的男子臉色白得嚇人,唇上毫無血色,似是聽聞耳邊有了響動,輕瞌的雙目緩緩睜開,濃墨似的瞳孔渙散一瞬又慢慢凝聚,遲緩地眨了兩下,過了許久才有聲音從嗓中溢出。
“你們怎么回來得這樣快?”
“我們若不快些回來,你就要把自己燒糊涂了。”沈銀粟匆匆回了句,細細把過脈后忙拿出幾味藥材吩咐給小哲子,令其快些熬來。
“怎么樣?唐辭佑愿意相助嗎?”虛弱的聲音傳來,洛子羨昏昏沉沉地直起身,只覺渾身無力,四周冷得可怕。
“唐辭佑同意幫忙,只有一個條件,就是護住他的家人,他想用他的命,換他父親一次改過自新的機會。”葉景策開口回道,洛子羨的眼中驚詫一瞬,只待還要開口,便被沈銀粟出聲打斷,“殿下,唐辭佑之事我們容后再議,您先想想今日可有接觸什么往日不曾碰的東西,以至于您這病情突然反復。”
“往日不曾碰的東西?”洛子羨低低念了一句,許是又重新開始發熱,整個人顯得乏力,盤坐在榻上低垂著頭,平素機敏狡黠的雙眼許久才眨動一下。
“我今日喝藥了。”
“治這病的藥?”沈銀粟接道,洛子羨搖搖頭,垂眼道,“是安神的藥。”
“小哲子!讓人把殿下早些時候的安神藥端來!”
“是!”小哲子慌忙應了一聲,抬腿便往外跑,剛掀了簾帳,迎面便撞上了送藥的小將士,手忙腳亂地接過藥碗,小哲子回身沒走幾步,便見葉景策走來,抬手接過藥碗后示意他下去傳藥。
指腹摁著碗沿,葉景策站直洛子羨榻前,聽沈銀粟詢問的話語落下,便主動端了湯藥過去。
湯藥尚且冒著熱氣,他怕燙了沈銀粟的手,便也不介意一直俯身端著,只待洛子羨愁眉苦臉地喝下,方將碗放置在了一邊。
“殿下,接下來便要施針了。”沈銀粟起身搬來火燭,坐至洛子羨身后,抬手拔出銀針便對上了穴位,細長的銀針閃著寒光,葉景策在旁緊盯著那銀針穿透皮肉,雖知那痛楚遠不及戰場上被人砍上一刀,卻莫名覺得頭皮發麻。
燭火下,銀針一瞬一瞬地閃著,洛子羨的額間逐漸滲出細密的汗珠,沈銀粟用帕子輕輕為其擦拭一瞬,轉首吩咐葉景策道,“阿策,我那藥匣子里有一根試毒的銀針,你幫我拿來,我一會兒也好試一試那安神藥的毒性。”
“好。”葉景策應了一聲,打開藥匣輕微捻起銀針,只怕這針掉落在地,于是更用力地碾著。
秉持片刻,帳外再次傳來聲響,小哲子慌慌張張地捧了碗湯藥進來,見了沈銀粟便是一跪。
“啟稟郡主,這便是早些時候殿下喝的湯藥,碗里這些是那時余下的。”
“好,拿來吧。”沈銀粟聲落,葉景策也邁步上前,遞去銀針。
銀針脫手,葉景策尚不等仔細去看,卻見沈銀粟身形猛然一頓,垂首片刻,抬頭向他看去。
“阿策。”女子的聲音帶著顫抖,葉景策俯首,見沈銀粟慢慢舉起銀針。
銀針上,他方才所觸之處,漆黑一片,赫然在目。
第141章 拜別
“阿策, 你剛才都碰了什么東西?”
沈銀粟的聲音微微顫抖,葉景策垂眼看了看自己的手,環顧四周, 目光最終落于桌上放置的藥碗上。
“我方才進來似乎也只端了個碗。”
“把那碗拿來。”沈銀粟聲音急切,葉景策忙將碗端來,指腹下意識按在碗沿。
銀針探過碗的四周, 尖端未見變色, 卻在葉景策再次接過時, 再次彌漫開漆黑。
“難不成……”葉景策猶豫一瞬, 將針尖慢慢擦過碗沿,眾目睽睽下,只見那針尖一點點變作漆黑。
“怪不得用銀針試藥顯示無毒, 喝到嘴里毒性卻蔓延開來, 原來這毒在碗沿上。”葉景策蹙眉嘀咕著,“這樣一來,只要傷病之人喝藥,這毒素便會入體, 而毒素越重,喝藥便會越多, 循環反復, 難怪毒素不清。”
劇烈的咳嗽聲傳來, 洛子羨的一頭長發披散于身后, 微微抬首, 一雙狐貍眼疲倦地彎了彎, 帶了些自嘲的笑意。
“如此說來, 倒是幸好我不愛喝藥了, 否則這表面上是喝下去了藥, 實則卻是吃進去了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