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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粟粟——”熟悉的呼聲傳來, 沈銀粟轉身望去, 但見葉府的車夫拉了韁繩, 將馬車緩步停在九華府門前,葉景策拿了油紙傘跳下車,葉景禾緊隨其后。
“葉景策參見殿下。”葉景策話落, 葉景禾也趕緊施了個禮, 探頭向九華府內望去,見院中擺放著數個箱子,不由得有些好奇,“云安姐姐不是同阿兄約去演武場了嘛, 怎么會在此?”
“我去演武場的路上遇見了大哥,便想著來幫大哥些忙。”沈銀粟說著, 悄悄抬眼打量著葉景策的神情, 果真見其眼角微垂, 神情似有些低落, 想來已經接到了北上抗敵的旨意。
“怎么, 今日見到我不高興?連話都不同我說一句?”沈銀粟故作不滿地對著葉景策開口, 本是想調侃他讓他一笑, 卻見葉景策一雙黑亮的眼睛地盯了她片刻, 欲言又止, 半晌,只上前抱住她,低聲道,“我恨不得天天見粟粟你,怎么會不高興呢?”
這幅沉這臉的表情也能叫做高興?
沈銀粟揚了揚眉,有些想笑,回抱住葉景策輕輕道:“這樣苦著臉,也叫高興?阿策,你都要把煩字寫在臉上了,是在煩要北上討敵嗎?”
“這倒不是,北上討敵,護國安邦本就是我的職責。”葉景策蹙了蹙眉,開口道,“我是在擔心……我擔心……”
沈銀粟歪頭道:“擔心什么?”
“我擔心粟粟你……”葉景策說至一半,耳根已經發紅,猶豫了半天如何也說不出后半句,一側的葉景禾見狀,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小步上前同好奇的沈銀粟耳語道,“讓他自己煩悶去吧,姐姐不必管他,男人嘛,有點危機感挺好的。”
說罷,葉景禾又看向洛瑾玉:“我遠遠的便瞧見殿下和云安姐姐望著這雨犯難,可是要去哪里,被這雨阻了腳步?”
“小禾當真聰慧。”洛瑾玉溫聲道,“我來此之時天氣尚晴,不曾想離去時會有這般大雨,眼下倒確實有些犯難了。”
“這有何難?”葉景禾爽朗道,“殿下可是要回府?我們送殿下回去便是。”
“我并非回府,而是要去顏太傅處。”洛瑾玉輕聲道,“老師前些日子得了壇好酒,非要我去同他品一品,奈何我酒量一般,又因三弟之事抽不出時間,幾次回絕了他,今日大雨,他愛在雨日溫酒,若我再不去同他嘗嘗這溫酒,他怕是要不理會我了。”
“顏太傅的酒,那可是絕佳的珍品!”葉景禾聞言眼睛霎時一亮,忙軟聲道,“殿下您酒量不好,景禾的酒量倒是不錯,不若您帶我去幫您擋酒吧。”
“小禾想嘗嘗那酒?”洛瑾玉笑了笑,“那剛好,老師那里太冷清了,人多也能熱鬧一些,我們就一同過去吧。”
“多謝殿下!”葉景禾忙起身請洛瑾玉上馬車。
京中雨勢漸大,砸在層疊的瓦礫之上,淅瀝作響。馬車慢慢行至朱紅大門前,幾人撐著油紙傘行至大門前,沈銀粟伸手叩了幾聲門。
“我家先生不在家!”天樞脆生生的聲音響起,從門口探出頭來,抬眼望去,見洛瑾玉笑瞇瞇地看著自己,頓時愣住,“咦,大殿下?你們這么一起過來了?”
“我來探望老師,不知老師可否在府?”
“在府在府。”天樞連連點頭,話音剛落,院內便傳來洛子羨漫不經心的聲音,“天樞,本殿下不是讓你溫酒嗎?你人呢?”
腳步聲漸進,洛子羨撐著傘慢慢走來,方欲請門外之人回去,便見洛瑾玉一雙溫潤的眼睛望過來:“二弟。”
“原是大哥來了!”洛子羨眼睛霎時一亮,又見一側的葉景策和沈銀粟,眉頭不由得微揚,“呦,真熱鬧啊,二位居然也來了。”
“二弟,你莫要打趣景策和云安了,他們和小禾是我請來同老師一起品酒的。”洛瑾玉聞言解釋道,洛子羨點點頭,搖著扇子徐徐道,“放心吧大哥,我哪敢打趣他們倆呀,你瞧瞧阿策那小子的臉色,不知道的還以為誰欠他錢了呢,我何必觸那霉頭,我既也是來蹭一口好酒的,自當好好品酒,乖乖閉嘴。”
洛子羨說著,被葉景策橫了一眼,前者視若無睹地讓開身,引著幾人步入府內。
府中一片靜謐,唯聽雨打芭蕉之聲。回廊下,眾人之見顏卿嵐懶散地靠在紫檀小桌旁,身披月白外袍,銀發垂至膝上,素白的手輕握著小扇,慢悠悠地控著小爐的火候。
“都要來分一杯我的酒,卻一個肯干活的都沒有。”
顏卿嵐嘆了一口,徐徐抬起頭來,一雙琉璃似的眼睛掃過院內撐傘的幾人,略有些不滿地垂了垂眼,輕聲道:“都說了我喜歡清靜,你們倒好,一個兩個的都往我這里來,拿我這聽瀾閣當后花園呢?”
“太傅大人,這話可不當講啊。”顏卿嵐話落,洛子羨立刻搖扇上前,嬉笑道,“這多余的人是大哥帶來的,我只負責開個門,你可不能怪我。”
“你也是不請自來的多余人。”顏卿嵐嫌棄地將洛子羨掃開,慢慢站起身來,一雙眼掃過廊下眾人,緩聲道,“來都來了,傻站著做什么,還不自己找活干,不然白吃我這酒嗎?”
說罷,便裹了裹身上披著的外袍走進屋內。
盡管已至春日,屋內的火爐照舊燒得滾熱,顏卿嵐神色懨懨地擺弄著紫檀小幾上的棋子,洛瑾玉坐在對面與其對弈,黑白棋子交織,二人俱不言語。
屏風外,雨聲連綿,酒香漸濃,檐下的幾人早守在爐子候著,洛子羨靠在廊下聽雨,倒似有些倦了,沈銀粟從小爐里倒了些酒出來讓葉景策試一試口感,卻因那酒太烈,導致葉景策喝了一口后咳了數聲,好半天才說出話來,一側的葉景禾見狀笑得前仰后合。
“都說了我喜靜,你瞧瞧他們幾個,哪有一個安靜的。”一子落下,顏卿嵐聞聲無奈地搖了搖頭,洛瑾玉卻只是笑,“老師這里寂靜太久了,有些人氣總是好的,再者一群孩子,您哪能要求他們不鬧呢。”
“成成成,左右是你帶來的人,他們鬧便鬧吧,別將我那酒鬧翻了便成。”顏卿嵐抬眼望向屏風上映著的幾個靈動的身影,眼睫輕垂,倒似有了幾分暖意,“去吧瑾玉,那酒要溫好了,給大家分出來嘗嘗吧。”
“是,老師。”洛瑾玉起身走出屋內,繞過屏風站至廊下,俯身為檐下等著的幾人分酒,酒方入了口,廊下便遍起咳嗽聲,不知是誰起了頭,一時間幾人相互嘲諷不斷。
沈銀粟本就不勝酒力,剛喝了沒兩口臉上便起了紅暈,洛子羨見狀打趣,不曾想沈銀粟那酒全被葉景策接過去,同其叫囂著一人一杯,誰先倒下誰便算輸。然而烈酒入口,兩人俱咳嗽地彎下了腰,神色甚至不如拿酒當水喝的葉景禾鎮定。
屏風上少年們的身影愈發生動,顏卿嵐盯著那些活靈活現的影子看了半晌,神色恍惚了一瞬,仿佛在多年前也曾見過這般景象,聲音與身影交疊著重合,出神的那一瞬,蠟燭炸響,一聲呼喊又將他的思緒重新喚回。
“太傅大人。”葉景策端著紅木瑤盤走進,上面擺放著繪著翠竹的小巧酒杯,將其放置在小幾上,葉景策看著顏卿嵐的眼神欲言又止。
“有事快說,一會兒我醉了,可就聽不得你要說什么了。”顏卿嵐說著,悠悠地舉起酒杯,細品了一口,神色較往日更沉寂了些。
聽聞顏卿嵐開口,葉景策便也不再猶豫,幾杯酒下肚,他的意識本就有些恍惚,眼下顏卿嵐問,他便開口答,一雙黑亮地眼直直望向顏卿嵐,迷迷糊糊地笑道:“世人都說顏太傅無所不知,那太傅大人,您有沒有什么法子能讓相隔兩地的戀人感情更好?確保其不被其他人不會喜歡上旁人呢?”
葉景策話音一落,顏卿嵐一口酒嗆了下去,連咳了幾聲后緩緩抬頭,看的卻不是葉景策,而是站至其身后的沈銀粟。
“阿策,原來這就是你煩的事情啊。”沈銀粟俯下身來,長發垂落直葉景策眼前,葉景策茫然地愣了一會,思考了幾秒,方才抬頭去看沈銀粟。
他本就有些醉了,鼻尖紅彤彤的,一雙眼水潤黑亮,眼神渙散茫良久,方才對著沈銀粟癡癡笑道:“是啊,她那么好,一定會有很多人喜歡她的,萬一有人比我更喜歡她,對她更好,她會不會……會不會不想等我回來了。”
“……傻瓜,瞎想。”沈銀粟的聲音在耳邊清晰地響起,葉景策聞聲似是努力辨認了一下,片刻,將頭靠在沈銀粟扶過來的肩膀上,輕聲道,“粟粟,是你啊。”
“是我。”沈銀粟輕聲開口,在葉景策耳邊低低調笑道,“阿策,你醉了酒,要聽話,不許纏著太傅大人問奇怪的問題。”
“嗯,好。”葉景策低應了一聲,對面的顏卿嵐饒有趣味地打量著二人,一邊看戲一邊將酒飲盡,“真是想不到啊,這小子清醒時頑劣難訓得很,醉酒后竟這般乖順。”
顏卿嵐話落,不待沈銀粟開口,洛瑾玉便自屏風后走出,聞聲同顏卿嵐開口。
“老師,您便不要調侃景策了,您若再不出來,這余下的酒便要被二弟和小禾都喝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