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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的路上小禾和我說了,你們已經找到了關鍵證據,只差些當地之人的供詞和杜刺史與他人勾結的罪證。”
“正是。”沈銀粟道,“賬本和埋糧之地我們已經找到了,只可惜小禾勢單力薄,若要直接審訊杜刺史,怕是有些難度。”
“這些我會處理的,你放心。”洛瑾玉輕聲道,“真是可惜了那些糧食,本是救命用的,如今卻成了罪證。”
“殿下想去那處瞧瞧嗎?那可是我們蘇家想法子找到的!”洛瑾玉話落,蘇洛清的聲音從外面傳來,“草民蘇洛清,見過殿下。”
來者不過是個半大的孩子,脖子上掛了個金玉制的長命鎖,眼中神采飛揚,看著倒是精靈。
“既然這位小公子都說了,我們就去看一看吧。”洛瑾玉起身道,他倒的確想看看這群貪官是如何將救命的東西毀壞至此的。
淮州郊外的山上,一陣腐臭,蘇家的下人在前引路,不等靠近埋糧之地,便忍不住彎腰作嘔,蘇洛清見狀撇了撇嘴,主動跑上前去給洛瑾玉帶路。
“至于嗎你們,還沒到地方就開始吐,能不能有點出息?”說完,蘇洛清快跑兩步,不等身后之人跟上,眾人只見蘇洛清猛地跑了回來,扶著樹便開始吐。
“嘔——太臭了——嘔——”
“哎。”耳邊輕嘆聲傳來,一只素白的手遞來干凈柔軟的帕子,蘇洛清側頭看向洛瑾玉,泣涕漣漣,“殿下,你真好。”
洛瑾玉被逗得笑了一聲,蹲身給他擦拭了一下道:“此處惡臭難耐,小蘇你便帶人下去等候吧。”
說罷,帶著沈銀粟一起向埋糧深處走去。
大片腐爛的糧食顯露在被挖掘后的地表,被水浸泡過的糧食腫脹又腥臭,繞是沈銀粟都忍不住捂住了口鼻,卻見洛瑾玉怔怔地望著,柔和的雙目中盡是落寞。
“大哥,在想什么?”
“沒什么,不過是有些惋惜。”洛瑾玉苦笑道,“你沒回來的那些年,我大多時候待在京都,以為我們大昭正如京中所展現的一般,喜樂安然,可這幾年我走了很多地方,才發現大部分地區貧窮破敗,百姓活在水深火熱之中,看似富庶強大的國家實則早已破落敗,而我們作為被民脂民膏養大的孩子,從未對此感同身受。”
“大哥……”沈銀粟張了張口,正想著如何安慰,身后便傳來下人呼喊的聲音,“郡主殿下,京中來信了!”
下了山,信紙拿在手中,沈銀粟再三瀏覽過信上的內容,依舊覺得不可思議。
“我爹回來了?我爹居然回來了?”沈銀粟念叨了兩邊,身邊洛瑾玉一笑,“怎么,你就這么不相信鎮南侯?”
“是我不相信他嗎?我爹這些年什么時候在意過我?”沈銀粟暗自嘟囔一聲,洛瑾玉安慰似的摸了摸她的頭,“既然鎮南侯回來了,你便快些回京吧,畢竟誰也不知道他何時會再走,此處有我,你便放心吧,一周過后,我便會帶著此案審訊的結果回去。”
沈銀粟點點頭:“好,那我就等大哥你早日歸京!”
入夜,淮州城內偶爾傳來犬吠之聲,御史府內燈火通明。
下人瞄了眼案牘前的唐御史,又小心得看了看沉默的唐辭佑,躬著身退下,把門帶好。
“怎么樣?”守在門口的天照急道,下人搖搖頭,“少爺怕是又要被老爺訓斥了。”
屋內,唐辭佑站直了身,垂眼看著地面,眼前著那高大的身影籠罩住自己,頭頂傳來諷刺的聲音:“佑兒,如今你滿意了?”
唐辭佑聲音淡淡:“父親這話是什么意思?兒子不懂。”
“杜刺史這次是徹底跑不掉了,你滿意了?”唐御史躬身對上唐辭佑平靜的雙眼,冷聲道,“佑兒,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你幾次三番的幫著葉景禾往外跑,真以為我不知道?”
唐辭佑抬眼道:“父親找人監視我?”
“不找人暗中看著你,我這寶貝兒子被人拐走了可怎么辦?”唐御史笑了笑,不緊不慢道,“真不知道葉家那小狐貍精給你灌了什么迷魂湯啊。”
“父親!小禾她有名有姓,不是什么狐貍精!”唐辭佑不卑不亢地抬起頭,“更何況是我一廂情愿,您又何必因此污名于她?”
“好好好,想不到我們佑兒竟然也會有一天為了個女人義正言辭。”唐御史陰冷地笑了笑,拽住唐辭佑道,“既然你這般有勇氣,為父就帶你去個地方。”
馬車在寂寥的黑夜中駛過,停在大牢門口。
唐御史拽著唐辭佑走下車,狠狠掐著他的腕子將他帶到牢房前。
血腥味撲鼻而來,幽暗的燭火下,杜刺史躺在骯臟的草垛上,身上一股難聞的餿味,肥碩的肚子上竄過幾只老鼠,腳邊滿是濃稠的血液和攀爬的蟑螂。
唐辭佑的臉色肉眼可見的發白。
“佑兒,看見了嗎?這就是被人抓住的下場。”唐御史的聲音在唐辭佑的耳邊響起,低沉幽深,“這次是他,下一次呢?”
唐御史慢慢道:“——是為父嗎”
唐辭佑的脊背滲出冷汗,幾乎打透了衣襟。
“佑兒,為父的把柄還在這人嘴里呢,你若不想為父落得他這個下場,那就幫一幫為父。”唐御史摸著唐辭佑的發鬢,輕聲道,“你去幫我殺了他,好不好?”
“父……父親。”唐辭佑不可置信的抬起頭,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緊緊盯著唐御史遞來的刀。
“你想一想,父親若是落得這般境地,你姨娘如何?你弟弟如何?你如何呢?”唐御史循循善誘道,“盧姨娘她雖不是你的親生母親,但對你很好吧,你的弟弟也在等你回家,你舍得讓父親落敗,他們一夜間失去所有嗎?”
唐御史拍了拍唐辭佑的肩膀,低聲道:“去吧,佑兒,一刀下去就能阻止這一切發生。”
“不,不行,父親,我做不到。”唐辭佑拼命搖頭,唐御史慢慢地把刀放進了他的手里,幫他合上手,隨后轉過身去。
唐辭佑定定地看著手上的刀,耳邊盡是唐御史方才的話語。
父親生他,養他,給予他生命與最好的生活,姨娘疼他,愛他,將他視為親子,弟弟敬他,慕他,他又能以什么樣的立場讓他們失去一切?
牢房內的火燭發出燃燒的聲響,唐辭佑垂首盯著拿把刀,他握刀的手緊攥著,指甲扣緊肉里,滿手鮮血。
半晌,一步……
兩步……
他打開牢門,拖著腳步靠近那個熟睡的男子,那人卻仿佛感覺到了什么,睜開眼的瞬間看見他手中的刀,發出驚天的嚎叫:“唐公子,唐公子,您放我一馬!您放我一馬!我什么都不會說的!”
唐辭佑雙眼通紅地看著杜刺史,眼淚在眼中不住打轉,卻半滴都未曾落下。
“對不起,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