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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在喊？葉景策環(huán)顧四周，疑惑地眨著眼看著山那邊趕來的軍隊。

阿爹？他是這個時候來的嗎？他來的這么早嗎？為什么總覺得哪里不對？

葉景策不住地眨眼，他好像看不清了，這么小的雪花也會糊住雙眼嗎？

算了，不管了。葉景策搖了搖頭，拼命地呼喊著：“阿爹，快去救救小叔！去救他啊！”

馬蹄聲響起，明明剛剛還在雪原之上，可好像只是一個呼喊的功夫，一轉(zhuǎn)身，他就回到了方才的戰(zhàn)場。

“小叔，小叔呢！”

“闖兒！闖兒！”

兵刃聲在耳邊交響，葉景策覺得好冷好冷，他一邊抵擋著廝殺一邊不斷環(huán)顧，終于在刀槍劍戟中找到了那一抹紅。

他飛快地跑過去，可怎么跑好像都差了一步，只差那一點點，他就碰到了，葉景策滿懷希冀地跑過去，下一秒，鮮血飛濺上來！

溫?zé)岬孽r血濕噠噠地從臉上滴下，夾雜著零星飄落的雪花，冷熱交替，黏膩的液體糊住了他的雙眼，他看見的世界猩紅一片，血液順著他的眼睫一滴滴的下落。

葉景策大口地呼吸著，嗓子灼熱干裂，充斥著鐵銹味，身體卻如墜冰窟。

耳邊的打斗聲忽然就小了，他聽見父親絕望的吶喊。

“闖兒啊！我的闖兒啊！”

他看見父親拼命奔跑過來，輕易地就觸碰到了小叔倒下的身體，而他卻覺得腳步漂浮，似真似幻。

“二……二哥，你……你來啦，你看，我就說我不會輸吧，我，我殺了他們的首領(lǐng)。”葉闖大口呼吸著，胸膛在劇烈起伏，血從心口大股大股地涌出。

“他們……他們那么多人都打不過我，一群廢物……”葉闖笑了笑，口中卻不斷溢出鮮血，染紅了一口皓齒，耳邊是兄長壓抑的哭聲，他茫然地看著灰蒙蒙的天空，眼神開始漸漸失焦，卻仿佛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像個孩子般地撇下嘴角，喃喃道，“二哥……回去京都，告訴他……你幫我告訴他……我……我”

話說至一半，他好像突然咽住，下一刻，便累極了似的合上眼，安靜地睡在了兄長懷里。

“闖兒——”

父親痛苦的悲鳴聲傳來，葉景策站在雪中看著，他緩緩伸手擦掉眼前的鮮血，仿佛聽見什么聲音在耳邊呼喊。

“哥——哥——”

景禾！葉景策猛地一轉(zhuǎn)頭，霎時間看見葉景禾一掌打在她自己的心口上，整個人向外飛去。

小禾？你為什么打傷自己？！

葉景策愣住，卻見葉景禾哀怨地抬起眼。

“因為哥哥你保護(hù)不了家人，保護(hù)不了我！”

話落，葉景策的耳邊又傳來呼救之聲，淺淺的，隱隱約約的，卻讓他覺得頭痛欲裂。

“阿京——救我——救我——”

云安？！葉景策轉(zhuǎn)身，身后的葉景禾隨之消散。

他拼命奔跑在滿是積雪的深巷中，跌倒再爬起，磕得滿身淤青，卻追尋不到聲音的源頭。

“云安！云安！”葉景策四下呼喊著，轉(zhuǎn)過頭，卻見草屋門口滿是尸體，他緩慢地靠近大門，在打開大門的瞬間，只見倒在血泊中的是他再熟悉不過的面孔。

“——云安！！！”

葉景策猛然睜開眼，眼前一片漆黑。

“呼……呼……”

葉景策躺在榻上睜眼注視著頭上，一點一點的調(diào)整著呼吸。

是夢……還好是夢。

葉景策將手搭在額間，閉上眼，腦中依舊殘存著夢里的畫面。

葉闖，葉景禾，沈銀粟……

夢里的葉景禾說得不錯，他保護(hù)不了他們，他沒能護(hù)住家人。

葉景策閉上眼，只覺得太陽穴生疼，發(fā)絲散亂地黏在臉頰上，像極了夢里血濺在臉上的觸感。

緩了緩神，葉景策剛欲下榻倒杯水喝，便聽屋外傳來聲響，一聽這中氣十足的聲音便知這是蘇洛清在喊。

“我都說了我不是經(jīng)商的料，竇管家你就放了我吧！”蘇洛清的聲音傳來，隨后是竇管家苦口婆心的勸，“小少爺，您不試試怎么知道呢！咱們蘇家的男丁本就不多，您可是老爺?shù)南Ｍ。　?

“去他的希望，我爹要是敢讓我經(jīng)商，我讓他知道什么叫絕望！再說了，什么男丁不男丁的，我長姐不比家中的任何一個男子都厲害？”蘇洛清怒道，“竇管家你再敢提一次經(jīng)商，我就揍王大人一次！”

竇管家：“關(guān)人家王大人什么事啊……”

“看他不樂意，泄憤，不行啊！”蘇洛清道，“哈哈，我就說他不敢找我麻煩吧，他那張臉想必現(xiàn)在還不敢出門呢。”

“小少爺啊……”竇管家無助嘆息。

主仆二人還在屋內(nèi)吵個不停，葉景策本就煩躁，而今耳邊吵架聲不斷，更覺煩悶，便裹了披風(fēng)出門，吹吹涼風(fēng)也好過在屋內(nèi)渾渾噩噩。

庭院中，積雪壓著松柏，雪花簇簇地向下落。

葉景策漫無目的地走著，等到反應(yīng)過來時，人已經(jīng)站在了沈銀粟的院落前，頭頂是兩站發(fā)著瑩瑩火光的燈籠。

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么要來這兒，好像夢醒后仍舊心有余悸一般，等著去看一看她真切的身影。

抬眼望去，屋內(nèi)燈火通明，想來是也未著寢，葉景策下意識地往院子中走了一步，站在廊下，卻見院內(nèi)偏房處傳來嘎吱一聲，婢女推了房門走出來，身后跟著神色疲倦的沈銀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