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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景禾話說至一半,葉景策咬牙清了兩聲嗓,見自己兄長那不屑的神色, 葉景禾不由得抽了抽嘴角, 無奈轉移開話題。
“不過姐姐也不必擔憂, 唐御史為我們安排的住處就在東街盡頭處最大的那處宅院, 你們若是尋我,便在墻根后學三聲貓叫,到時候我自會想辦法出去。”
“那便有勞葉小姐了。”沈銀粟說罷, 給葉景禾斟了一杯茶。
“將來都是一家人, 嫂嫂客氣什么。”葉景禾笑嘻嘻地接過茶,卻見自己這般說完,沈銀粟遞茶的手一僵,臉上的笑險些沒掛住。
葉景禾瞬間噤聲, 端著茶低頭細品,一雙眼卻小心翼翼地打量著二人。
不對勁兒, 這很不對勁, 她這嫂嫂怎么好像不太喜歡她哥?
眨了幾下眼, 葉景禾輕咳一聲, 挺直了身壯著膽子道:“云安姐姐身邊這侍從我瞧著眼熟, 不知可是出自我葉府?”
“葉小姐慧眼, 阿京正是被葉府趕出來的。”沈銀粟聞言微微笑了一下, 手中把玩著瓷杯, 似是在等葉景禾的下半句話。
“原來當真是我葉府的, 我對他印象倒還深刻,以前似是在兄長身邊見過。”葉景禾干笑兩聲,“既是被葉府趕出來想來是伺候得不夠周到,這樣的人留在姐姐身邊只怕惹了姐姐生氣,不若我先問問他在府里犯得什么錯,叮囑他幾句,也省著姐姐往后費心。”
葉景禾話落,不待沈銀粟接話,便假意氣惱地一拍桌,對著葉景策喝道:“還不快隨我過來說一說你在葉府做了什么壞事,若是在嫂嫂身邊再伺候不好,我定拿你試問!”
說罷,拼命對葉景策使眼色。
葉景策無法,苦笑著對沈銀粟道:“郡主,阿京再葉府到底犯過錯,葉小姐平日人好,想來也是真心叮囑我,您不必擔心。”
沈銀粟笑得意味深長,微微頷首,便讓葉景策隨著葉景禾去了。
二人到了隱蔽的拐角處,葉景策強撐著的笑終于垮了下來,扯住葉景禾的手腕無奈道:“我的好妹妹,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叫我出來很容易被云安懷疑。”
“那還不簡單,你這么大的一個慌都撒了,還差用個小謊圓嗎?”葉景禾調侃道,隨后正色,“不過,哥,我怎么覺得嫂嫂和你在信中說得不大一樣呢。”
葉景策道:“如何不同?”
“你在信中寫,你是因為她對你用情至深才不敢直接提及退婚,故而想出了那個餿主意,可我怎么覺得……”葉景策踟躕道,“嫂嫂不是喜歡你,而是嫌棄你呢。”
“怎么可能!”葉景策信誓旦旦道,“你不知道她對我有多深乞丐,我說了那么多葉小將軍的不好,她卻一點兒都不在意,絲毫未提及過退婚,這不是用情至深是什么?”
“這……我不太明白。”葉景禾搖了搖頭,看了眼葉景策得意的神情,眉頭不由得微皺,“你此番通知我趕來,想必是要助嫂嫂,可你若真厭惡她,又怎會相助?你傾囊相助,便是認同欣賞她,哥,你當真還想著退婚?”
葉景禾話落,葉景策瞬間沉默,一雙眼黯淡下來,半晌也未給葉景禾答復。
“好了,你這般反應我便知曉了。你怕是無心插柳柳成蔭,如今動了心卻無法反悔。”
葉景策皺了皺眉,開口道:“小禾……”
“哥,你不必多說,我自會幫你隱瞞,等你覺得時機合適再讓嫂嫂知道。只不過……”葉景禾擔憂地皺起眉,“回了家你可千萬別說我幫你騙了嫂嫂,一定要將罪責抗在自己身上,不然我怕爹娘知曉這一切后被你氣過去,屆時城門失火殃及池魚,我也一樣逃不了被罰。”
“你倒是會留后路。”葉景策輕拍了下葉景禾的頭,突然想起樓下坐著的唐辭佑,語氣加重道,“你離那唐辭佑遠一些,他爹便不是什么好人,小心他將你賣了。”
“哥!”葉景禾跺腳道,“父是父,子是子,他父親雖壞,可唐哥哥本性并不壞,他原意確是怕我調查他的父親,可這一路并未因此對我有過半分為難,況且一路難民不斷,我親眼見過他給那些孩子擦干凈雙手,給他們足夠的吃食。”
“哥。我始終覺得唐哥哥同他父親不一樣,你對他也不要有那么大的敵意。”葉景禾小聲道,“說起來,我方才同他那般無禮他也忍了下來,當真叫我愧疚。”
“小禾。”葉景策沉了口氣,俯身同葉景禾對視道,“你怎么看待他是你的選擇,我無從干涉,但他并非不知道他父親作惡,如此沉默著接納,是為愚孝,我雖能理解他的立場,在良心上卻未必贊同。”
“況且,哪里只是我對他敵意大。”葉景策忿忿道,“他對我敵意也不小吧,當年他在京中寫詩嘲諷我,我大人有大量不同他計較,如今他還圍著你打轉,我能對他有善意才奇怪吧!”
葉景策說完,似是不愿再提及此人,連忙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停住了話題。
“你要問的話已經問完了,那我們就回去吧,云安等得久了只怕要懷疑。”
“你不是偽裝得挺好嗎?怎么會引起嫂嫂懷疑?”
葉景策搖了搖頭,感慨道:“此事說來話長。”
回到座位上,沈銀粟靜候已久,見二人回來,款款道:“葉小姐訓完話了?”
“已經叮囑好了,云安姐姐放心。”葉景禾想起唐辭佑還在樓下候著,便不再做多留。
“云安姐姐若是需我相助,盡管吩咐,我必然竭盡全力為姐姐分憂。”話落,葉景禾指了指樓下,“唐家小哥還在樓下候著,若讓他等久了只怕會有所懷疑,景禾便先行一步了。”
說完,葉景禾對著沈銀粟施了個禮,轉身下樓。
樓下,唐辭佑已等候多時,一壺茶見了底才見葉景禾蹦蹦跳跳地從樓上下來。
“吃好了?”唐辭佑走上前去,聲音平淡溫潤,“若是休息好了便盡快起程吧,父親在府中想必等著急了。”
葉景禾點頭:“好。”
二人出了酒樓,由小廝將馬牽來,一同翻身上馬。
二樓處,沈銀粟托腮望著樓下,杏眼微瞇,饒有興趣地打量著樓下二人。
“阿京,葉小姐都叮囑你什么了?”沈銀粟隨口道。
葉景策立刻警覺起來:“無非訓斥我我沒有做下人的自覺,不知收斂脾氣,也不知容忍主子,讓我跟在郡主身邊務必踏踏實實,不可丟了葉府的臉面。”
“這話聽著可一點都不像葉小姐會說出口的話。”沈銀粟笑了一聲,卻未做多言,葉景策自知心中有愧,便也不敢隨意亂說,只側過頭同沈銀粟一同看向窗外。
仿佛感受到了某種強烈的視線,翻身上馬后,唐辭佑余光掃過二樓出口,卻見熟悉的面孔一閃而逝,再一細看便不見了蹤影。
“奇怪。”唐辭佑暗自嘀咕一聲,葉景禾順著唐辭佑的目光望去,見是二樓,心下一緊,忙開口問道,“哪里奇怪?”
唐辭佑猶疑道:“我方才好像瞧見了你哥。”
“怎么可能,你怕是花了眼吧。”葉景禾干笑道,“我哥在京中待著呢,怎會出現在這里?”
“也是。”唐辭佑淡淡收回目光,拉動韁繩,“走吧,我們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