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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聽來,這唐御史倒是比杜刺史的為人好上一些。”屏風后,沈銀粟輕聲道,葉景策在旁不屑道,“不過是比那惡心玩意多了點人性,說到底還是一丘之貉,他唐御史又能好到哪里?”
葉景策話落,只聽唐御史道:“先前你們納糧入水,糊弄賑災糧斤數,如今那糧草腐爛,你雖將它們安置在荒地之下,可據我所知,你們淮州過了年便要開墾,你可想好屆時如何瞞下此事?”
杜刺史賠笑道:“大人放心,屬下已經計劃好了,那地方住的人本就不多,屆時我給他們點錢把他們打發走,再派人在那荒地上安置上東西,定能將此事瞞天過海。”
“你怎么計劃的不重要,重要的是結果。”唐御史聲音冷淡道,“我這人也算識趣,戶部的人既然和我打過招呼了,我便不會為難你,只是你得知道,你的這條小命可不僅僅是你自己的,你頭上頂的是戶部和我的烏紗帽,是殿下的前程!你若出了問題,你們一家老小的命算什么?只怕是九族都不夠賠罪的!”
唐御史說完,杜刺史立刻噤聲,葉景策微微歪頭看去,只見唐御史那張熟悉的面孔上露出陰郁之色。
“若非你辦事不力,那群難民怎會進京!又怎會打劫了二殿下,導致皇家顏面盡失,陛下這才允許了葉景禾那丫頭來協助此案的調查!你呀你呀,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余!”
“御史大人明鑒啊!那難民進京實屬意外,誰能想到會有個商人對他們鼎力相助啊!那二殿下被打劫更是離奇,誰知道那群難民有眼無珠,會盯上二殿下的馬車啊!”杜刺史恭維道,“不過那葉景禾無妨,一個小丫頭片子,能有什么能耐,她爹和她哥尚且沒攪和進來,也不知道她摻和個什么勁兒……”
杜刺史還在喋喋不休,沈銀粟卻無瑕聽他在講什么。而是全神貫注地品著唐御史的一番話。
唐御史這一番話信息量委實是大。
盡管顏卿嵐之前便篤定葉景禾必然會去淮州相助,可沈銀粟卻并未理解皇帝既然有心偏袒戶部,又為何會輕易允許葉景禾卷入此案。
因而顏卿嵐作出這般保證,沈銀粟本是猜測他會親自進宮游說,而今看來這一切竟是巧合得很。
洛子羨出城,回城時卻被難民打劫,此事傷了皇家的顏面,必會重新徹查難民之事,而此時葉景禾主動請纓調查淮州之事,陛下自然沒有拒絕的理由,如此一來這一切便都名正言順了。
只是……這事情未免過于巧合,洛子羨怎么偏偏就在此時回京,又怎會一個皇子被難民打劫?
顏卿嵐說找人相助,該不會這人便是洛子羨?若真是他,能得二皇子如此相助,想必交情也不淺,那顏卿嵐的立場便也無法確定了。
作為大皇子的太傅,卻與二皇子交情匪淺,奪嫡之爭如何殘酷,若真是如此,顏卿嵐恐無法再信。
第27章 衣服撕碎了
沈銀粟正想著, 便聽屏風的另一側傳來杜刺史的賠罪之聲。
唐御史依舊是那副不緊不慢的語調,陰惻惻的,仿佛一條蜿蜒爬過的蛇。
“之前的事我也懶得聽你辯解, 但這次的納糧入水之事你若再出問題,便不要怪我心狠。”
“是是是,御史大人放心。”杜刺史抹了把臉上的冷汗, 端起酒杯賠笑道, “大人喝酒, 大人喝酒。”
二人杯酒下肚, 葉景策探回腦袋同沈銀粟小聲道:“我就說這唐御史也不是什么好東西吧,他與那杜刺史狼狽為奸,兩人都一肚子壞水。”
“確實如此, 在糧食中加水湊分量, 到頭來居然讓糧食都爛掉了。”沈銀粟秀眉微蹙道,“只是不知他們將這糧食埋在了哪里,這么大的一批腐爛糧食,想必需要的空間極大。”
“這倒是。”葉景策道, “我們對淮州不熟,若是將此事告訴蘇洛清想必他能有所頭緒。”
趁著唐御史與杜刺史把酒言歡之際, 二人也放松了警惕, 在屏風之后不斷竊竊私語。葉景策平素倒還警覺, 只是眼下同沈銀粟一同為賑災糧之事抽絲剝繭, 一時間竟松了神。
待到反應過來時卻已經來不及, 只聽咯吱一聲, 房門被輕輕推開, 門口眾多婢女望著鬼鬼祟祟偷聽的二人目瞪口呆。
“你們是什么人!在那里鬼鬼祟祟地做什么!”
不知是哪個女子先喊了一聲, 頓時吸引了屏風另一側的注意, 杜刺史猛拍了下桌子站起來,大喝一聲,屋內屋外瞬間涌上人來。
“剛才真是大意了。”葉景策見狀暗罵一聲,便見沈銀粟反應更快了些,從袖中扯了手帕快速系在臉上,拽著他的腕子鎮定道,“能不能沖出去。”
“能。”葉景策回答地利落,身手更是果決,反手握住沈銀粟的手,轉身對著屏風便是一腳,屏風霎時傾覆,巨大的木架向一側坍塌,驚得圍過來的下人連連后退,趁著眾人手忙腳亂地擠作一團,葉景策牽著沈銀粟便向外沖。
雅間里鬧得動靜早驚動了整個天香樓的人,出了天字號,只見此地里里外外俱是人,有急切的姨娘婢女,還有趕來的侍從下人,甚至連客人都圍得里三層外三層。
“走尋常路肯定是出不去了。”葉景策急道,垂首望了眼樓下,握著沈銀粟道,“你信得過我嗎?”
“信得過。”只那一眼沈銀粟便領會了葉景策的意思,快速伸手環住他的脖頸,埋首在他胸前,咬牙道,“跳吧。”
“好。”聞言,葉景策彎身便把沈銀粟抱起,在眾人驚訝之余從天字號的高樓上一躍而下。
失重感頓時襲來,身體的血液仿佛在倒流,腦中一片空白,只有短暫的滯空感和溫熱心口處心臟跳動的聲響。
沈銀粟下意識地摟緊了葉景策,在耳邊呼嘯而過的風聲中聽見男子的低語:“不用怕,我在呢。”
從天字號幾次躍下,總算安穩地著地,望著樓上的侍從們成群結隊地往樓下涌,又掃了眼門口關了的大門,沈銀粟握著葉景策的手抬腿便往后面的宅院跑。
這后院是個什么地界二人倒還沒摸清,只知這門口被堵死,后院有人多熱鬧,若是混進去保不準能躲過一劫。
“抓住她們!快給我抓住她們!”杜刺史憤怒的聲音在頭頂響起,趁著身后的追兵還沒趕上來,二人一頭便扎進了后院的樓閣內。
一進這樓閣,二人便知這大事不妙,這天香樓明面上是吃飯喝酒的酒樓,但到底是做什么的二人心里都明白,若說前面的樓閣是為吃飯喝酒所設,這后面的小樓可就徹徹底底的是個花樓了。
二人走得又急又躁,隱隱約約地能聽聞女子在屋內的嬌媚軟語。沈銀粟也不知道自己因方才過于急切,還是心中實在害臊,只覺得臉頰滾燙,整個人仿佛剛從沸水中撈出來一般。
樓下傳來凌亂的步履聲,似是在一間一間屋子地搜查,樓下女子的尖叫聲和男子的怒罵聲不絕于耳,陶瓷器皿砸碎的聲音更是此起彼伏。
那葷話一個比一個罵得難聽,倒叫人面紅耳赤恨不得封了耳朵。
眼見著搜查之人分散開來,沈銀粟回頭與葉景策對望一眼,二人俱是臉頰通紅鬢發散亂,竟有幾分說不出的意味。
耳邊傳來官兵的聲音,沈銀粟攥了攥拳,不等她開口,葉景策已經先一步握住她的手沖進一間房內。
“郡主,得罪了。”
話落,沈銀粟便被葉景策抱上床榻,用榻上的被子半裹住,只露出一個腦袋。
沈銀粟哪能不明白葉景策的意思,她原本想說的也是此法,只是不知如何開口,葉景策知她內斂便先一步說出了口。
腳步聲越來越近,這房必然是要查的,沈銀粟掃了眼葉景策那一身女裝,只怕是不好解釋,便小聲催促道:“脫呀!阿京,你倒是快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