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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祥只得命人將骸骨殮在一起,跟抹兒說道:“燒成這樣,又過去了十四年,縱使宋慈在世,也無法確認這就是五戒和錢帚兒。除了這些,你可還有其他證據?”
十四年過去,抹兒已經從一個嬌俏的丫鬟變成了成熟的婦人,她遞給吉祥一封信件,說道:
“這是寧王寫給東府侯爺的信。十四年前,西府侯爺挖地三尺找出來的那封其實帚兒姐姐偽造出來的,姐姐博才多學,慣會做這些,用一塊蘿卜就能照著刻章。”
“真正的信其實早就被姐姐放在秘密置辦的宅子里,就是為了以防萬一。姐姐是不會在這個每天都有客人進出吃飯的地方藏這么重要的東西。”
吉祥打開信件一瞧,寧王在信中大贊東府侯爺慧眼識珠,支持他的兒子當儲君,將來若寧王的兒子繼承皇位,一定會好好報答東府侯爺知遇之恩……
這封信就是張家的死穴啊!皇上其實并不在意所埋下來的殘骸到底是不是西府侯爺所殺,但是皇上一定在乎張家當年支持寧王的兒子繼承皇位!
這就是謀逆之罪啊!
吉祥看著箱子里燒的焦黑的骸骨,心道:五戒,你死的太慘了,我要給你報仇。
“因骸骨嚴重損毀,且已經過去十四年,無法確認死者身份,建昌侯拒絕承認他杖斃焚尸五戒和錢帚兒。不過,證人抹兒交給微
臣一封寧王寫給昌國公的信。”吉祥把寧王寫的信交給了嘉靖帝過目。
果然,嘉靖帝看了之后,龍顏大怒,“傳朕旨意,張氏兄弟,辜負皇恩,持強凌弱,里通藩王,革去爵位,將張氏兄弟下詔獄,嚴加審訊。”
吉祥和趙鐵柱帶著錦衣衛,去了張皇親街,吉祥去西府逮捕建昌侯張延齡,趙鐵柱去東府抓昌國公張鶴齡。他們是帶著旨意來的,所以走的都是正門。
曾經他們都是家奴,只能走下人專用的后門。
西府,吉祥宣讀了嘉靖帝的旨意,此時西府侯爺依然心存幻想,強撐住笑臉跟面色蒼白的崔夫人說道:
“都是小人誣告,這些年,這種誣告我見得多了,最后都沒事。錦衣衛只是帶我去詔獄審問罷了,走個過場而已。這年頭,朝廷有幾個大臣沒有蹲過詔獄?大部分最后都無事釋放,有些人后來還入了內閣呢,何況咱們張家還有太后娘娘,你放心,我去去就回來,晚上回家吃飯。”
西府侯爺強作鎮定的跟著吉祥走了。他并不知道,他這次一去,就再也沒有回來,在監獄蹲了整整十四年!
根本沒機會回家吃飯,吃了十四年的牢飯。
十四年后出獄,便是直奔西四牌樓的斷頭臺,咔嚓一下,吃飯的腦袋都沒了。
東府那邊,趙鐵柱也帶走了昌國公張鶴齡。
張家兄弟一起下了詔獄,錦衣衛剛剛開始審問呢,張太后就脫簪披發,給娘家兄弟求情,“皇上,寧王假借哀家的懿旨,說哀家支持寧王監國,這怎么可能?哀家怎么可能造親兒子的反?懿旨是假的,寧王寫給哀家弟弟的信自然也是假的啊。”
此時芙蓉已經在宮中離世了,倘若芙蓉還在,定會勸張太后斷臂求生,割掉張氏兄弟兩顆毒瘤,保全張家其他人,但芙蓉已逝,張太后失去了這個智囊,除了用太后的身份逼皇帝退讓,別無他法。
另一邊,如意和胭脂安葬了兒時的玩伴五戒,吉祥和趙鐵柱因忙著審問張氏兄弟,沒有過去,抹兒和楊數兩個都去了。
看到楊數和抹兒一前一后下了馬車,楊數先下來,扶著抹兒下車,還說道:“娘子,小心點,下過雨,地上濕滑。”
如意和胭脂都驚呆了:這兩人是何時在一起的?
難怪抹兒會在四小姐張功華和衍圣公的兒子孔貞干定親之后敲登聞鼓告狀呢!原來是為了怕打老鼠傷了玉瓶!
張功華是花椒的女兒,楊數舍不得傷了花椒妹妹的孩子。
自從楊數帶著花椒的骨灰灑向大海之后,如意九年沒有見過楊數。再次見面,楊數和抹兒已經結為了夫妻,是兩口子了,兩口子如今是游商身份,萍蹤俠影。
至于抹兒和楊數如何走在一起,這又是另個故事了,他們是吉祥如意人生中的過客,吉祥如意又何嘗不是抹兒和楊數的過客?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是自己故事的主角。
由于骸骨燒成那樣,已經無法分辨誰是錢帚兒,誰是五戒,只能將骸骨葬在一起,死同穴,還請了和尚道士做法事,超度亡魂。
葬了五戒和錢帚兒,如意回到了井兒胡同的家里,剛一進門,如意娘就跟如意說道:“有客人在等你,是崔夫人,崔夫人還牽著一個小姑娘——是花椒生的女兒,叫做張功華,正在和慶姐兒玩耍,那孩子長的真像花椒。”
如意走進二門的院子,看到一個小姑娘和女兒正在玩踢毽子,你踢一下,我踢一下,那小姑娘儼然就是花椒小時候!慶姐兒和張功華是同年同月同日生,年紀一樣,都是九歲,能玩到一起去,
崔夫人正在院子梧桐樹下喝茶,笑著看著兩個女孩玩耍,如意請崔夫人去屋里說話。
崔夫人看門見山,說道:“今天找你,不是為給我丈夫求情,他罪有應得。我們夫妻之間早就名存實亡,我父親崔駙馬和母親永康大長公主都是支持皇上認自己親生父母的,我也站在我父母這邊。”
“這個案子是吉大人在審理,我只想知道,如今這個局面,我該如何保全家里無辜的人不被牽扯其中?尤其是四小姐張功華,她今年九歲,我親手把她養大,不想讓她去重復胭脂母親的命運。”
胭脂的母親原本應該是國公府的小姐……后來成了丫鬟,配給了看門小廝九指。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提起她,大家只知道是九指的秋胡戲。
聽到窗外傳來張功華爽朗的笑聲,如意滿腦子都是可憐的花椒!花椒從來沒有過這樣的笑聲!
看在孩子的份上……如意想了想,說道:“吉祥的公事,我不便參與,更不便說。我只是知道殺人償命,冤有頭,債有主,因果循環,善惡有報,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此次錦衣衛只是按照旨意捉拿罪臣,旨意并沒有抄家這一項,這表示朝廷看在崔駙馬和永康大長公主的份上,愿意放夫人一馬,張家在滄州老家是有祭屋祭田的,這些東西即使抄家,也不在抄沒之列。”
“當年我給老祖宗當代筆,老祖宗要張家族長擴建祭屋,擴大祭田,為了就是這一天。崔夫人倘若能遣散眾多家奴,帶著全家退回滄州,住在祭屋,不再為罪臣求情,不給皇上添亂,兩耳不聞窗外事,約束子孫,讀書耕織,多做善事,或許,能度過此劫。”
張家子女除了如意親手“送走”的張宗翔,其他都沒有作惡。皇上只是對張氏兄弟不滿,沒有抄家,是看在張太后,崔駙馬和永康大長公主的面子上。
但張家人若還想繼續過著呼奴喚婢、前呼后擁的奢侈生活,就只能跟著張氏兄弟這艘破船一起沉下去了,神仙難救!
崔夫人說道:“多謝夫人指點,我明白了。東府那邊我也會去說,他們愿意聽我的就一起遣散家奴,回滄州老家,歸于田園,老老實實過日子,倘若不聽,那就算了。”
崔夫人是個爽快人,回家之后,立刻和東府的人商議,東府的周夫人吃齋念佛多年,早就不管事,當家的大少爺和大少奶奶夏氏都愿意聽崔夫人的。
滄州祭屋住不了那么多人,也養不起太多人,東西兩府遣散了家奴,放他們自由,多多少少給了一些安身立命的本錢,只留下十來個誓死追隨的。
兩家人歸還了敕造的東府和西府,以及頤園,都收回朝廷,張家人回到了滄州老家,從此,張皇親街再無張皇親,曾經煊煊赫赫、一門兩公侯的京城第一外戚,黯然退出京城名利圈。
這頤園原本是一門兩公侯石家的宅邸,因謀反抄家滅族。后來給了張家,張家也一門兩公侯,但很快就敗落了,張氏兄弟皆下獄,族人逃回滄州老家,這地方越傳越邪門,據說是被厲鬼詛咒,所有住在這里的家族都沒有好下場。
嘉靖帝還要把頤園賜給奶兄陸炳,陸炳嚇得不敢要啊,連陸炳都不敢要,別的大臣就更不敢要了,因無人居住,久而久之,頤園就荒廢了,成了傳說中猛鬼出沒的鬼園。
蛛絲兒重新結滿雕梁,十里畫廊是蜘蛛的天堂。
承恩閣遭雷擊,連同山頂的松林一起燒成灰燼,一場大雨過后,灰燼里冒出了新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