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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如意敢在魏紫面前說實話,也是有原因的,因同樣來自東府的紅霞跟她講過東府的“楚河漢界”,原配和繼室的矛盾。
東府先侯夫人王氏,嘉善大長公主的女兒,生了嫡長子張宗說和嫡長女張德華,王夫人生前最喜歡牡丹,所以伺候她的丫鬟都是以牡丹的種類命名。
什么魏紫、姚黃、趙粉、豆綠、胡紅、白玉等等。
現在給如意帶路的魏紫,以前就是王夫人的小丫鬟。
所以紅霞說,“東府所有的牡丹,都姓王”。
那時候,東府正院里幾乎全是牡丹花。
后來,王夫人去逝,慶云侯府的小姐周氏嫁進東府,成了新的侯夫人,周夫人看到滿院子的牡丹,心里膈應,就下令把牡丹花都拔了,種上別的花。
那時候,周太皇太后還沒有死,張皇后在宮里,要看這個太婆婆的臉色,所以東府上下,都得捧著周夫人啊。
但王夫人畢竟生了一對兒女,且娘家也強大,牡丹最后沒有拔掉,東府侯爺用了個折中的法子,命人把牡丹移植到其他地方。
牡丹嬌貴,移植之后,死了一大半!
因此,王夫人的舊人們對周夫人多有不滿。
這其中就包括魏紫,以及王夫人的陪房媳婦子兼大少爺的奶娘王嬤嬤,她們都屬于王夫人的“舊部”。
等將來大少爺張宗說繼承了東府爵位,她們這些“舊部”肯定把在正院重新種上牡丹花。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魏紫提醒如意,說周夫人已經知道是鵝姐夫在背后”拱火“,也是有私心的,都樂意看到周夫人不高興嘛。
魏紫說道:“周夫人把周富貴安排到外頭,去打理她的陪嫁鋪子去了。周富貴在我們東府當買辦的時候,手腳就不干凈,他采買的那些胭脂頭油,都是下等貨,粉抹不勻,頭油膩在頭發上都結塊了,天知道他貪了多少。”
甭管人有沒有私心,現在大家的立場是一致的。
如意是個聰明人,一點就透,說道:“周富貴丟了東府的肥差,保不齊心里怎么記恨鵝伯伯呢,防著點沒錯,我會提醒他的。”
說著話,就到了大廚房后面的一排房子,這里平日是當做庫房的,帚兒就關在里頭。
進了屋,這里居然是個地坑暖房!房頂鋪著透明的琉璃明瓦,日光傾斜而下,房屋地基下燒著地炕,上面的泥土終年不冰,里頭種著黃瓜,韭菜等新鮮的蔬菜和水果。
反正都是主子們的份例,不是如意這種三等丫鬟能吃的上的。
暖房里有一張床,帚兒躺在上面,旁邊還有一把椅子,王嬤嬤坐在上頭。
如意叉手行禮,王嬤嬤指著如意,對著帚兒說道:“看到她,你還想抵賴不成?”
由于失血過多,帚兒面白如紙,連嘴唇都是白的,說道:
“我沒有抵賴,米芾的畫,本來就是你們張家巧取豪奪得來的,這種不義之財,今天是張家,明天是李家,誰都不是正經主人,是我行事魯莽,聽說你要找薛四姑打聽蟬媽媽的父母,薛四姑會戳破我的身世謊言,我一心急,就當晚出手,出了紕漏,本想在你油茶里做手腳,要你睡到天亮,可是你不喝,半夜被你撞破了好事,我命該絕,要殺要剮,隨你的便。”
說完,帚兒緩緩轉頭,看向如意,說道:“你是個好人,可惜卻身在這個污濁之地,守著一堆賊贓,卻渾然不知。”
如意覺得好笑,“別人都是臟的,就你干凈是吧?”
帚兒說道:“我縱火嫁禍與你,手不干凈,但我心是干凈的。”
壓抑已久的怒氣噴涌而出,如意大聲道:“干凈到明知我無辜,還要燒房子嫁禍,甚至要殺了我?”
帚兒說道:“殺你,的確是我錯了,但老天立刻懲罰了我,要我撞到你的剪刀上,我們兩個扯平了,我不欠你的。”
“你——強詞奪理!”如意被氣的夠嗆,“你何止殺我一人,你差點毀了我全家!我娘就我一個女兒,我若死了,你要她一個寡婦怎么活?”
“關我屁事,我又不認識你娘。”帚兒閉上眼睛,“你恨我,就殺了我,我償命便是了,到了陰曹地府,我絕對不會怨你的。”
“你——”如意氣的說不出話來。怎么害人害的這么理直氣壯呢?
王嬤嬤說道:“招出同黨,饒你不死。”
帚兒居然笑了,“真是賊喊捉賊,米芾的畫,本就是我們家的,你們張家巧取豪奪搶了去,我從你們賊贓窩子里拿走自己的東西,你們還有臉問我的同黨是誰。”
“好不要臉的女賊!”王嬤嬤指著帚兒罵道:“強詞奪理,我們老祖宗喜歡米芾的山水畫,東西兩府這些年一直重金求購,孝敬老祖宗,好容易收藏了二十副,掛在承恩閣里頭欣賞,紅口白牙的,你張口賊贓,閉口污穢,白的說成黑的!”
那帚兒猛地睜開眼睛,居然捂著早上剛剛縫好的肚皮坐起來了!
帚兒胸膛劇烈起伏著,說道:“這二十副山水畫,有一副是我們家的,我家在吉慶街有個祖傳的古董鋪子,叫錢記古董鋪……“
古董行不賺窮人的錢,三年不開張,開張吃三年,但哪有那么多古董啊,基本都是做舊的假古董,錢記古董行傳到帚兒父親手里,他不善經營,鋪子已經是半死不活了。
但,能在這個行業里混這么多年,家底還是有的,錢家的鎮店之寶,就是一副米芾的山水畫。
給多少錢都不賣,因為只要有這幅畫在,錢家的生意至少還能養家糊口,只要有碗飯吃,誰會干殺雞取卵的事情呢。
直到為了修頤園,張家要拆遷整條吉慶街,這個街道的鋪子都要挪窩。
帚兒的父親嫌張家的賠償少,不同意搬。
張家管事去古董鋪游說,還被趕出來了。
此后第三天,一個落魄公子模樣的人去了錢記古董鋪,拿出一張圖軸,說是米芾的真跡,因家道中落,不得不拿出來變賣,先是去了當鋪典當,但是當鋪的人眼拙,不認識真跡,只當逼真的仿品收,出價二兩。
落魄公子一氣之下,帶著畫跑了,打聽到錢記古董鋪是多年的老字號,有口皆碑,就帶著畫來到這里。
帚兒的爹雖然做生意的本事不行,但是鑒別字畫、尤其是米芾的字畫是在行的——自家就掛著真跡嘛。
經過帚兒的爹的鑒定,這幅畫是真的,開價五百兩。
市面上,米芾的畫要買到上千,帚兒的爹實在拿不出這么多銀子,他也就是試試看。
落魄公子居然同意了,說,你是個好人,不像當鋪的人為了壓價,哄我說是贗品,我拿去給別的古董行人看,說不定還會使出同樣的手段,我連五百兩都拿不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