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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大場面,著實引人側目,進出東門的人紛紛議論:
“這么多東西,是小姐搬進來了嗎?”
“那里是什么小姐,是副小姐。”
“西府花姨娘的侄女。”
“我當是誰,一個姨娘的侄女就狂成這樣。”
聽到這些議論,花椒有些不自在,說道:“好了好了,就這些吧,趕緊把馬車牽走,堵在東門太扎眼了。”
花大嫂也是一片慈母心,說道:“里頭還有好多東西呢,你進去都會用上的。”
花椒急了,“娘啊,這些閑話都快把我淹死了,快走快走。”
花卷找到正在忙著核對花名冊的吉祥,說道:“吉祥小弟,我們把車里的東西先放在東門門房里存著行不行?等我們搬完了這兩車,再過來裝。”
“行啊。”吉祥低頭在花名冊上勾剛進去仆人的名字,說道:“不過花卷大哥也瞧見了,我們忙得沒工夫照看,行李堆在門房里,若丟失了東西,我們擔不起責任。”
花卷說道:“不打緊,都是些粗笨家伙,丟了也不要緊的,我放一句話在這里,不關你們的事。”
吉祥點點頭。
花家四兄弟齊上陣,把馬車剩下的東西都抬到門房里放著。
做完這些,花卷還把馬車趕到偏僻處,栓了繩子,四兄弟推著兩輛車,后面跟著花椒和花大嫂。
剛推到東門門口,守著的趙鐵柱就攔下來了,指著花卷說道:“瞧你這模樣身板,十四五歲了吧?你不能進去。這兩日不少丫鬟媳婦子搬進去了,成年男家奴不讓隨意進出。”
這下花大嫂可忍不住了,“他不進去,難道要我們娘倆去推車?”
趙鐵柱是東府的小廝,他不認識花大嫂,何況他背后也是有靠山的,便直接懟了回去:“大家都是奴兒,甩臉子給誰看?你們愛推不推!”
花卷趕緊塞給趙鐵柱一個紅封,“小哥,對不住,我們不知道這里頭的規矩,我就不進去了。”
趙鐵柱收了錢,便沒有再理會,繼續忙去了。
花卷對花大嫂說道:“娘,都是我的錯,現在只能委屈二弟三弟四弟推一輛車進去,我在這里守著。”
今天諸事不順,屢屢被駁了臉面,又為了女兒不得不低頭閉嘴,花大嫂很是煩躁,她把肩膀上的包袱往花卷身上狠狠一砸,“都怪你!你妹妹入園的事怎么不提前打聽清楚!虧你爹昨日還夸你機靈!你那股機靈勁跑到哪里去了?”
花卷接過包袱,低頭不說話,到底還是個少年,面皮薄,被當眾數落,他盡力保持面色如常,但是耳朵尖已經紅了。
毫不意外的,又引起了人注目圍觀。
花椒此時覺得尷尬極了,說道:“大哥,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不怪你。娘,別一趟趟的跑了,我們兩個一起推弟弟那輛車。”
這時吉祥聽到了東門的動靜,看花卷這個樣子,真是為打老鼠傷了玉瓶,心下一嘆,他擼起袖子跑過去,說道:“怎么能讓花椒姐姐干這種粗活呢,我來我來,咱們快走。”
花椒忙拉著母親的袖子,“走走走!”
松鶴堂是頤園最大的院落,一路都是寬闊平坦的大道,推車很快到了仆人們進出的后門,吉祥幫忙把箱籠卸下來,說道:“你們趕緊往里頭搬,我和花生哥哥推車回去,把門房里剩下的行李推過來。”
吉祥干活麻利,很快推著第二車回來了。
卸了箱籠,吉祥滿頭是汗,花大嫂忙著清點箱子,沒有任何表示,還是花椒塞給吉祥一塊二兩半的銀錠,“今天真是辛苦了,給你和看門的兄弟們打酒吃。”
如此闊綽的打賞,吉祥不肯收,“自打那次喝醉誤事,丟了三少爺書童的差事,我就發誓不沾酒——再說我是為了花卷大哥。”
花椒聽了,羞得滿臉通紅。
然而,這只是尷尬的開始。
花椒是松鶴堂的三等丫鬟,伺候老祖宗的除了嬤嬤,婆子,媳婦子等,丫鬟們的份例是二十四個三等,十個二等,八個一等。
松鶴堂供給三等丫鬟們的房間,是東面的一排倒座房,一共有八個房間,三個三等丫鬟共用一個臥室,都睡在東邊的大炕上,是個大通鋪。
每人一個到頂的衣柜,一個臉盆架,架子有兩層,放著兩個銅盆。
每個人的柜子都放著官中發放的被褥、手巾、兩套冬衣、鞋襪、釵環、甚至胭脂水粉頭油、牙刷、擦牙用的青鹽、洗澡洗頭的香胰子皂角等等生活用的東西,果然是“光著身兒進來都行”,什么都有!
什么都有,對于家境一般的丫鬟是好事,頤園養著她,家里少了一個人的開銷,還能把月錢捎給家里頭,家里多一份進項。但對于帶了一馬車東西的花椒來說,是個麻煩事!
別說就這么一個衣柜了,這個三人間的臥房都堆不下她的東西呀!
花大嫂犯了愁,“這如何是好?好容易拿進來了——都怪你那個好大哥沒提前打聽清楚!”
花椒氣得跺腳,“娘,大哥成天在鋪子里忙,他怎么知道頤園里頭的事?”
花大嫂繼續埋怨,說道:“鵝姐她也沒提前跟說我一聲兒。”
花椒說道:“娘也沒問過人家,人家怎么跟娘說?快別說了,實在不行,要二哥他們把不太用的東西再推回家。”
正說著話,就有也住在這個屋里的三等丫鬟搬進來了。
看那丫鬟的穿衣打扮,也是不凡,她看著滿屋子的箱籠包袱,挑了挑眉,“我說,你們快點好不好?我都走不進去——我也要整理行李的呀。”
頤園這個地方,真是“臥虎藏龍”,從東門到松鶴堂,除了吉祥,愣是沒有一個人把花家放在眼里的!
花椒不想一進門就和同事(注釋見作話)鬧得不愉快,忙道:“好姐姐,對不起,我們這就收拾,你到炕上先歇一歇,炕上是熱乎的,我這里還帶了些零嘴,姐姐嘗一嘗,我們馬上就好。”
看花椒這個低眉順眼的態度,同屋的少女往炕上一坐,“快點的吧。”
母女兩人開了箱子,挑挑揀揀,把重要的家伙往衣柜里裝,再收拾了四個箱子,兩個搬到炕上,兩個靠墻堆到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