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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蛇之上,站著一個腰懸玉帶,水袖旖旎的身影,身段風流,眉眼美艷到不可方物。
唯獨那雙眼睛, 獸的豎瞳,一片猩紅。
玉兒驚呼,“我就說!這人長得這么好看,果然是妖孽。”
陳心蹙眉,“林公子。”
陳茯苓縮在玉兒身后,企圖裝作自己不在,奈何玉兒怒目而視,也只好硬著頭皮咳嗽了一下,“咳咳,林郎君……叨擾了。”
她的感知要比身為人類的其余幾人敏銳得多,如果說先前還有幾分拼死一搏的勇氣,現下是一點都沒有了,只剩下奪路而逃的本能。
冷情握緊了刀,“許纖姑娘呢?你將她如何了?”
前頭幾人的話,大妖都無動于衷,連眼珠也不曾轉動一下。唯獨她提起的這個名字,仿佛觸及到了他的柔軟之處似的,原本好似一尊雕像的妖怪仿佛活了過來,沾染了紅塵氣息。
“纖纖正睡著呢。”
“林府化妖之事,是你所為?”
“是又如何?”
“許纖姑娘可知道你身為妖怪的事情?”
“纖纖自然知道。”
“那她可曾知道你真正的來歷?”冷情又問,“她可知道你本就并非人類,而是妖怪的一顆心?她可知道你一開始的接近就是處心積慮的?”
在趕過來的路上,冷情幾人得了法海的傳音,法海通過溯洄,將事情的來龍去脈幾乎都摸清楚了,其余的細節則由陳茯苓的身體之中的金鵬妖作為補充。
陳茯苓也多少知道一點,畢竟她也在林玉京手底下當了幾天屬下。
根據這些線索,幾人拼湊出來了事實,并且猜測出許纖是知道林玉京身為妖怪的事實的,只是知道的事實并非全部。
林玉京并未回答,冷情果斷道,“她不知道。”
她的語氣非常肯定,“你欺騙了她。”
“許纖姑娘以為自己的夫君死在了那場大火之中,以為你是瀕死化妖,倘若許纖姑娘知道你的來歷,知道你生來就是妖,知道你一開始的來意,她還會在你身邊嗎?”
“我的來意?”白涉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
“只要你們死了,你提起的這些事情,她便不會知道,更不會離開我。”
他輕輕抬手,以袖掩唇,這個動作優雅端莊到不可思議,帶著難以言說的古韻。
只是隨著這個動作,那些霧氣也隨即洶涌狠戾起來,化為猛獸作勢要撲向幾人。
直到被一箭打斷。
那是一往無前的一箭,裹挾著靈氣,直直沖著巨蛇之上的人而去,恰好擦著他的側臉而過,箭尖在他的臉上留下一道血痕。
白涉心神思緒停滯了一瞬,隨后便是巨大的怒氣升騰而起。
怎么敢…怎么敢傷他的臉!白涉極愛重自己的容貌,這是他討好許纖,獲得她喜愛的手段。因著纖纖最歡喜的,便是他這一張臉。
他一只手捂著側臉,下意識朝著箭來的方向望去,帶著本能的怒氣與兇戾,妖氣隨著情緒的波動而洶涌著,仿佛沸騰的水。
只是在目光觸及到來人時,妖氣就忽然停滯住了。
那些霧氣與濃重的妖氣連帶著被這一箭的氣勢沖散,空氣很快變得清明澄澈。
許纖慢慢松了弓弦,收起了拉弓的姿勢,只是她的視線仍舊落在站在巨蛇的人身上。
那人被那一箭的沖擊帶的側過了頭去,鳳冠掉落,一頭青絲盡數落下,遮住了他的半張臉,即使已經回身望了過來,仍舊教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思緒密密麻麻,心潮起伏,讓他不知該做些什么。
避水珠在遮掩氣息這一點上非常好用,但他的原身畢竟是蛇,蛇最擅搜尋。
只要細心,他總能察覺到許纖的位置。
他本應早就察覺到的。
纖纖的蹤跡,纖纖的氣味,他本應能察覺到的。
或許是雨水湍急,蒙蔽了他的感知;又或許是風過于大,掩蓋了她的氣味。
他竟對她的到來一無所知。
白涉有一瞬間以為這是夢。
他懷抱著最后一絲希望,不敢抬頭,希望許纖沒有認出自己。
直到許纖出聲,打破了他的幻想,“玉奴。”
一切都完了,白涉想。
所有的,他精心掩蓋的一切。
他竟在纖纖面前露出了這么兇惡的一面。
白涉轉過頭,臉上攀爬的妖紋與那雙猩紅的眼睛一覽無余。
撕裂了溫潤如玉的皮囊,露出底下用戾氣掩飾的驚惶。
“玉奴,”許纖又喚了一聲,固執地要得到一個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