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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麗婭從空中跌回浴缸里，急急地喘息。

熟悉的鈴聲打斷了她。是那只放在架子上的手機。

艾麗婭沒有動作。她開始在浴缸中急切地頻繁翻滾，卻任由鈴聲一直響著。她的神經緊繃著，直到鈴聲停止，手機屏幕暗下去。

艾麗婭松了一口氣。卻更加用力地翻滾跳躍。她折騰得周圍全是墨汁。

鈴聲又響起來。

半空中的小魷魚僵硬掉下，在浴缸里濺起一圈水花。

艾麗婭沉在浴缸底部，那些困擾自己的幻象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不見了。她心里開始想，再等一分鐘。如果一分鐘后鈴聲還響著，她就切換成人類形態去接那個電話。

一分鐘后。

艾麗婭暴躁地蹦出浴缸，解鎖屏幕，找到剛剛的兩個未接來電。同一個號碼，沒有備注但熟悉的號碼。

她面無表情地回撥。

電話被對面秒接。艾麗婭張口就問：“你怎么不繼續打下去？”

杰森：“？”

他聽出小魷魚狀態不對，便解釋道：“我以為你那邊不方便接。出什么問題了嗎？有沒有受傷？”

艾麗婭剛要開口，卻停住了。她不知道要怎么說這些事情。

艾麗婭把手機放回架子上。她將架子拖近浴缸，緊緊挨著，再變回魷魚泡著水。

她低聲地喊他的名字：“杰森……”

杰森屏住了呼吸。艾麗婭的聲音很輕，很微弱，像是一只路邊呼救的幼貓。

他的心臟似乎也跟著抽搐起來。一定有什么事情發生了，他冷靜地想。

“艾麗婭。小艾。”杰森同樣放低聲音，“發生什么事了？”

“杰森……”艾麗婭沉到浴缸底又上浮，“我不知道怎么說?！?

“那么先說，有沒有受傷？”杰森的語氣盡量放得柔和?！坝袥]有……用到你的那個復活技能？”

“受傷了。沒有死。”

“很疼嗎？我記得你之前說人類身體的疼痛會減弱。”

“是這樣。不疼。那些人都很菜?！?

“人是不是很多？”

“是的。我殺死了很多人?！卑悑I輕聲說。“對面有兩百個人，我殺死了其中的五十五個，間接殺死了其中的三十六個。結束的時候，我站在尸體堆上面發呆。”

“小艾，這不是你的錯。這是他們之間的事。”

“太累了。明明我的身體已經自動修復了?！卑悑I疑惑地問，“為什么會這樣？接到你的電話之前，我一直能看到那些畫面，聽到那些聲音。”

“這是你第一次用掉這么多的實彈吧？”

艾麗婭輕輕應了一聲。

“很多人，或者說正常的人類都會因為背負生命感到負擔?！?

“你也是嗎？”可是杰森當紅頭罩的時候一直用實彈。

“我也是?！?

“那你為什么還要繼續呢？”

杰森深吸一口氣：“聽著，小艾。我有不得不做的事情，為了不讓更多的平民死亡，我選擇去殺死那些罪犯。人類都是這樣說服自己。因為沒有萬全的選擇。”

但她是有選擇的。她原本應該是一條無憂無慮的小魷魚……而不是在地球遙遠的另一頭被迫陷入人類的斗爭中。

“但這也是我的選擇。我選擇答應喪鐘，讓他教導我，而我在這三個月里替他做事。只是之前沒想到這次會這樣。”艾麗婭抿嘴說道。

誰都沒想到。他應該早點想到的，杰森苦笑。如果他提前注意到了，就不會讓艾麗婭那么聽他們的話。麻醉彈有什么區別？

電話那頭，艾麗婭茫然地問杰森：“我是不是有了人類的情感？我們魷魚應該不這樣的。”

“沒有規定魷魚一定要怎么樣。”難道她一直以來靠著遲鈍麻痹自己的感情嗎？杰森不忍再想。他決定從頭開始勸說這條年輕的魷魚。

“小艾。首先，這一切都和你無關。你只是受謝爾比家雇傭。他們不雇傭你，也會雇傭別人，可能直接就是喪鐘。就算他們不雇傭人，那他們被偷襲，今晚同樣會死很多人。這就是人類的幫派斗爭。他們所有人為了自己的利益搶奪地盤和生意。而你只是被迫卷入其中。你沒法改變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