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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曇從花廳出來,一路尋著她到了后園,抬頭瞧見在池邊山石下席地而坐的顧青竹。
花園那一池子碧水如玉般清透,池間立著座飛檐吊角亭,周圍是寒煙翠柳,花草馨香滿園。而顧青竹身上是松花色的大袖長裙,腰間佩了條桃色的腰帶,在這滿眼蔥蘢之中十分惹眼,裙擺偶爾被風吹起,下面一雙玉足裹著泛青的繡鞋,仔細瞧的話,還能窺得那一小片羊脂玉似的腳背。
美人兒美景本是詩情畫意,沈曇頓足不前,靜靜觀望,當顧青竹蕭下之音緩緩流出,仿佛一顆石子擾了那片碧池,委實難以入耳。
頌平忍笑忍的艱難,見姑娘面色悻悻的將檀口從玉蕭上移開,趕忙幫著緩緩氣氛,端了碟甜瓜片兒給老者:“先生也累久了,不如歇歇用些涼瓜罷。”
老者倒毫不介意她這顆頑石難以點化,捏了片甜瓜嚼起來:“七姑娘莫要灰心,有道是鐵杵磨成針,只要有恒心,定能有些所得啊。”
顧青竹音律課不多,但對于這位先生格外親自,當即沒甚拘束的嘆問道:“先生,您看我這種毫無樂感之人,假如有所得,到底能得幾分呢?”
“能獨奏一首長曲便不差了。”老者最先覺察到有外人在不遠處,盯著顧家姑娘看了半天,隨即起來整理過衣袍,對顧青竹道:“姑娘先從短曲入手,將今日的習練做著,待下次老朽再來時糾正一二。”
課時還不足時辰,顧青竹狐疑四顧,才知道是沈曇來了,心中驟然雀躍許多,笑著對先生欠身致謝,讓頌平將他送出府。
午后府里的人大都在午休,花園中說是夏木成蔭,可坐著會兒子渾身還是起了薄汗,顧青竹拿起棉帕沾過臉,才緊跑幾步來到池邊樹下,笑瞇瞇對著他喊了聲:“沈大哥。”
因沈原被誣告,沈曇心底埋著不快,再加父親開解他暫時不可說婚事,愈發(fā)覺得似有塊石頭堵在了胸口,覺得既然和顧青竹說過回京便上門提親,眼下不履行便是失信于她。
沈曇看她許久,那一顰一笑像是劑良藥,輕松化解了些許憂愁,他沉默著大步而去,半句話未說,先是一把將人攬入了懷中。
平日中午鮮少有人會路過花園,正是四下無人,可即使如此,顧青竹仍被他嚇的心跳慢了半拍,整個人僵了身子,連掙脫都忘記了,心里頭想提醒隔墻有耳,可嘴巴張了張楞是沒說出口,單乖順的讓他摟著,眼睛倒是不住的到處巡查。
見她身子僵直的很,沈曇微不可聞的笑起來,手掌輕輕拍撫著她后背,低聲道:“若有人靠近院子我聽得見,不用擔心。”
習武者耳目靈通,顧青竹了解些,聽他這么說便信了,長吁了口氣,悶悶哼了一聲,算是應答他了。
好多日子不見,人沒回來時掛心他安全,回來了又惦念他考場是否能發(fā)揮的好,旁人都日日兢業(yè)的學,而沈曇不提是半道撿起來的書卷,連時間上都無法保證。去瀘州時說的跟隨二爺多取取經,結果碰著顧同山受傷,學習的時候真是一減再減。
溫存片刻,沈曇頗為不舍的把她放開,顧青竹雙頰已然緋紅,見此他又忍不住的用手背蹭了下顧青竹的左臉,才道:“你那丫鬟進園門了。”
顧青竹唇角翹起笑了笑,讓他就著先生的竹椅坐下,高處石桌上頭還有置的瓜果冷飲,玉壺里頭雖然沒了冰屑,倒還算的涼爽,翻起杯子倒了大杯酸梅湯給他:“沈大哥考的可還順當?”
沈曇端著杯子看了她:“一般,不過運氣好點,摘個解元也不是全無可能。”
學子千千萬,多少人頭懸梁錐刺股的苦讀一輩子,還夠不上舉人的邊兒,他可好,頭名都說的輕輕松松。顧青竹知他有學識,但科考便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不提別的,國子監(jiān)那些個初下場的監(jiān)生,就是實力強悍的對手。
“那我豈不是要趕緊預備著賀禮?”顧青竹咬了口甜瓜,瞟著他道。
沈曇當然聽出她話里頭的不信,懶洋洋的伸開了腿腳道,一一分析道:“國子監(jiān)今年同場的學生不多,趙懷禮他們更是上次便中了舉,剩余那些個除了明宏兄,其他卻是不足與我。這科考也講究近水樓臺,外地鄉(xiāng)縣的學子在策論一道不如京師子弟,且?guī)煾到虒У木殻冶闶强剂丝撞恍迈r。”
如果老師用處不大,外地官員又怎會重金聘請京城先生去教自家孩子呢?
顧青竹懵懂的點了頭,也不是真在意他考出什么成績,學海無涯,顧氏一族想來主張學即是修身養(yǎng)性,就是沒中,他一樣能在其他方面發(fā)光溢彩。
兩人說了幾句,顧青竹機敏的感到沈曇情緒不高,于是坐下問道:“考得好了,怎么沒個笑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