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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曇面無表情的睨他一眼,隨意挑了張桌子坐下,不緊不慢的開了口:“那還不好說?改天我擬封信與四叔,讓你去西北大營再操練上一年半載,如果嫌遠,在城郊找出個把兵營將你塞進去也不難。”
“哎呦我的公子!”商陸單嘴上感慨下圖個痛快,怎會自找苦吃受那個罪,趕忙頗為狗腿的拎起桌上的茶壺,倒了杯涼茶送到沈曇手上,討好道:“您可饒了我吧。”
沈曇搖頭笑了笑,捏起杯子正要往嘴前送,隔壁桌兒上幾個年輕公子的笑談聲鉆入他耳中。
觀那些人衣著打扮,大概是城中殷實商戶府上的小輩,結伴來南屏山打獵游玩的。這世家公子和商家公子,在服飾上可稱得上大相徑庭,出身高貴的人家崇尚君子如玉,講究衣裳佩飾相互呼應,錦衣戴玉,素衣則會在腰間多配些物什,而商戶卻要顯露自身富足,盡可能的華服重配,有時腰帶上系的東西比姑娘家還甚,對面幾位便是如此。
圓臉微胖的公子喝了口酒,敲著碗打斷對面青年的喋喋不休,咋舌道:“你那點手段太粗鄙,也就咱們之間說說罷了,出門可別大肆宣揚丟那個人。”
對面青年正說自己情史說的起勁兒,被迎頭一棒當然不快,當下哼了聲道:“我粗鄙?那你小子倒是說說,什么手段高雅脫俗入得你眼。”
圓臉微胖的公子夾了顆花生嚼起來,一副朽不可雕也的神情看了他:“這還用我說?這汴梁城對付女人段數最高的自然是趙三莫屬,人家可是萬花叢中過,片花不沾身的,哪兒像你,采個花還能被刺扎了,丟人也!”
“切。”青年一聽趙懷信的名號,底氣不足的摸了摸鼻子,須臾回嘴說:“那又怎么了,好歹老子以后能左擁右抱,趙懷信也沒幾天自由了,顧家什么門第,娶了顧七娘可不就上了層枷鎖,還談什么其他。”
旁邊一直大口吃肉的男子聽到這,好奇的抬起頭,拿起布巾裝模作樣的抹了嘴道:“說起這趙三也真是令人捉摸不透,從前不是對女人婚事唯恐不及的嗎?這會兒倒好,公然為顧七娘下金明池撈荷,婚事還都定下了,難道真是浪子回頭金不換。”
微胖圓臉的公子嘿嘿笑了下:“我看懸,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不過沒了他獨占半壁江山的美人兒,倒是件好事。”
趙懷信一日不定親,城中閨秀貴女便多盼一日,官階較低的倒還罷了,飛上枝頭那種夢也不敢做,能門當戶對的那些姑娘,可有幾個硬扛著不許家中議親,一門心思的想嫁入趙家大門。
那邊笑聲連連,商陸大張著嘴都不知如何反映好了,滿腦子都在想這些混蛋流言是從哪兒冒出來的!
“公子公子。”商陸反映極快,用身子擋住隔壁那桌子,僵笑的為趙懷信舀了碗湯:“汴梁城這流言向來喜好空穴來風,決計不能相信的,別的不說,顧姑娘您可不能不信!”
沈曇將涼茶喝的見了底兒才放下,若細看,能發現他指節因太過用力都發了白,眉色陰沉的盯著桌面,對商陸的話毫無反應。
心上人是如何人品,他自然心中有數,可趙懷信對顧青竹虎視眈眈已久,在京兆府時便隱隱覺察到有什么后手,如今想來懊悔不已,哪怕留顧青竹在那邊多呆些日子,自己也應該同她一道的。
而聽方才那些所言,似乎也不單是趙懷信耍手段那么簡單。
沈曇不過片刻便猜出其中關鍵,推波助瀾的節點,怕就在金明池酒宴上了,想到這里,他突然有夜闖城門的沖動,外頭傳言兇猛,也不知青竹一人是如何難熬。
但最后理智終究勝了沖動。
別說這個時辰進不去顧府大門,便是進去了,他也不想用這等瑣事再添顧青竹煩惱,查清楚解決掉才是要務。
“商陸。”沈曇又掃了眼隔壁桌的幾人,繼續道:“去后面找店家打聽清楚。”
商陸擦了擦冷汗,確認過自家主子沒有徒手劈桌的沖動,三步并作兩步的去尋人探消息去了,大概是太出名,隨便找個人便能興致勃勃的講上半天,商陸聽的腦袋都大了,去掉一聽就是茶館里頭幾文錢一段的故事,剩余的大都能對上,斟酌著向沈曇回稟。
沈大公子眼神愈來愈冷,周身甚至散發著應對敵軍時的滾滾血煞之氣,那只不幸被捏在指尖的薄瓷杯也不能幸免,只聽得清脆一聲響,盡數裂開在掌心間了。
商陸嚇得喉結滾了滾,思考著自己是否應當舍身成仁,攔著公子千萬別和那群長舌男子見識,簡單踹幾腳就好了,萬一打出個好歹,耽誤明個進場可不值當。許是長期不在軍中,沈曇的脾氣也斂了些,從桌上卷起兩張餅,再沒說什么的徑直往二樓踱步而去。
此時,貢院隔間中坐著研磨的沈曇收起思緒,再將考題研對一遍,胸有成竹的執筆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