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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曇并未抽手,但憑顧青竹牽著,斜眼看了看頌安道:“顧三爺無事,七妹是喜極而泣了。”
頌安一聽鼻子也泛酸,見沈大公子點點頭,立刻合十念了聲佛,過去把自家姑娘從地上攙起來:“天大的好事,姑娘趕緊隨我去擦把臉,咱們精神點才好去看老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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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家二爺接顧同山到瀘州,是為著提防宜賓的亡命之徒,制造一次山崩沒達到目的,人豁出命去,不管不顧的置人于死地并不稀罕。瀘州轄內有他坐鎮,別處宵小自收斂些。即便如此,客棧驛館,包括顧二爺自家府邸,都沒敢讓顧同山和王大人居住養傷,出人意料的安置在瀘州富商許家的豪園之中。
說起許家,發家之路足以撰寫出本奇聞異志。
祖上最早在揚州一帶做木匠營生,憑借身好手藝,十幾年積累了些資本,帶著同族子弟算是扎穩了腳跟,后來朝廷招募能工巧匠前往河南府擴建佛像窟龕,許氏一族被挑走不少人手,經此得前朝皇帝連聲贊嘆,直呼神技。
有了天子首肯的金字招牌,許氏在木匠雕塑的行當里順風順水。
后來又過一代,時任族長是位頗有經商頭腦的奇才,投資絲綢布匹,再次借得東風,賺了個盆滿缽盈,其子女也各自涉及不同領域,在哪兒提起名號,都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膝下三子兩女,最小的女兒如今不惑之年,繼承父親衣缽經商手腕可謂了得,從揚州牽至瀘州,靠著河道竟青出于藍,坐起鹽商的生意來。
令人匪夷所思的是,如此豪門富商之女,這把年紀仍是未出閣的姑娘,在瀘州稱得上地方一聞了。
許家的園子坐落在瀘州城西半山之中,別看是在山腰,位置可一等一的好,府中隨意站個地方,看遍整個瀘州,屋瓦街巷盡收眼底。
七八輛馬車從側門進去,顧青竹按耐不住的想親眼見見父親,又顧慮不和主人打過招呼,頗為失禮。結果多慮了,下車后沈曇領著她和顧同鶴直穿院落,目及之處雕梁畫棟,連房檐角掛的鈴鐺都玲瓏奧妙。
許多士族自喻文雅,鄙視商賈惡俗炫富的浮夸之風,若拉他們來瞧瞧這瀘州許園,估計要自戳雙目,痛恨自己那番狂言亂語了。
顧青竹僅僅觀了一眼便收回目光,腳下步子越來越快,終于進到屋中,鼻尖縈繞著好大股子濃濃的藥味,架子床邊站著個眉眼清秀的少年,正換冷水帕子。
“爹。”顧青竹楞了下,嘴動了動但未出聲,快步繞過圓桌側坐到了床邊。
筋骨傷最為疼痛,顧同山除了頭部被山石砸中,胸前也受到強烈沖撞,肋骨斷掉兩根。胸口這地方傷的不妙,平時呼氣會抽著疼,大夫少不了在藥房里加上幾味止痛的藥材,所以吃下就昏沉入睡,減少些疼痛折磨。
她瞧著自家父親頭發被剃掉碗口大小一塊,纏了布,隱隱看見些血跡,想來剛換過藥不久。顧青竹猶豫了下,趁著四叔和沈曇說話間,小心翼翼的抬手在父親臉頰貼了貼,似乎有點兒發燙。
少年見她動作,晃著腦袋指道:“這位老爺都是外傷,起熱很常見。”
顧青竹站起身對他深深福過一禮:“多謝小公子照顧我父。”
少年驚的趕緊挪開幾步,擺手結結巴巴道:“我,我是師父學徒,本來就是要學這些活兒的!”然后把帕子往水盆里頭一扔,端起來飛一般的逃掉了。
頌平本要從懷里掏個錦囊袋送他,里面裝著幾塊金裸子,人家平白跟著勞苦許久,總不能甚都不表示。
沈曇笑著道:“別管他,那性子比小丫頭都見不得人。”
許久,太醫院的朱院判到了,他從隔壁王大人休息的院子過來,見到顧四爺和顧青竹,招手讓他們出來說話。
“顧大人傷情有些好轉,就是燒熱一直不退,能下的藥我均下進方子里,多久見效還得看大人體質如何。”朱院判行走宮中多年,說話總會留有些許余地,責任能推的絕不攬在自己頭上,皺眉說:“冷敷不能停,只是各位要有個準備,燒久了對腦不好,更何況他顱間還有著外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