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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玉憐見她倆指望不住, 哎了聲,把塌上的緞子重新展好,嘟囔著獨自比劃起來。
呆到半下午,前院有仆從報信,說顧三老爺準備告辭了, 讓七姑娘收拾番一起走。
顧青竹把剩余半杯果子茶一口飲盡,和盧氏姐妹道了別,穿戴妥當接著顧明卓在府門前候著,從盧府正門回的話需要繞些路,所以車夫便把車趕到側門巷子上。
姜大人好熱鬧,兒子定親下聘,請到府里的親眷概不會少,顧青竹站在石板路上,隱約能聽到一墻之隔的姜府人聲鼎沸,這個時辰居然還有劃拳吃酒的聲音。
“小少爺慢著點。”六合招呼顧明卓上了車,然后對她說道:“姑娘在車里等著,老爺馬上便到。”
顧青竹頷首拎了裙角,腳剛踩上馬凳,后面傳來男子清潤的聲音:“顧姑娘。”
王蒙一襲儒雅白衣,頭頂束著根天青色玉帶,從巷子口緊步而來,身后三四個隨從手里抱著大包小包的食袋子,走到跟前時,王蒙揮揮手讓他們先往姜府送,自己則深深作揖道:“顧姑娘可要動身回府?。”
“王公子。”顧青竹福了福身,想來他是來給姜源搭手幫忙的,笑了笑道:“在玉憐表姐那叨擾整日了,舅舅舅母繁忙,我呆著幫不上還得讓他們費心招待,便同父親一起先走。”
“六禮繁雜,確實累人。”王蒙指指額間的汗,無奈道:“姜源請了不少友人過來,廳里都快坐不下了,人多嘴挑,我便當了回采辦。”
原來觥籌交錯的動靜真從姜源院子里傳出來的,顧青竹暗暗咂舌,能吃到府里廚房供應不上的程度,也不知請了多少宰相肚的人來。
兩人并不熟稔,顧青竹客氣兩句想要上車,王蒙看著她,躊躇兩下,才吞吞吐吐的道了歉:“顧姑娘,上次的誤會怪我,家中長輩沒問清楚就擅自做主了,還望您別放在心上。”
顧青竹擰眉想了會兒,才明白他指的陰差陽錯提錯親那茬,再看他滿面摯誠,像完全不覺得這么問有何不妥似的,一時語塞,好在顧父恰巧從盧府走出,送行的有舅舅盧元。顧青竹看一眼,淡淡笑著說:“青竹不知公子指的什么事兒,何來放在心上之說?家父出來了,先走一步。”
顧家馬車緩緩離去,王蒙眉頭緊鎖的回到姜源院子里,后悔方才舉動畫蛇添足,顧七娘眼瞧著不是心小嫉恨之人。按他所想,能娶到顧青荷也算顧氏半個女婿,不圖青云路,坎坷總能免上些,誰想才開始謀劃,家中長輩已然開始扯他后腿,也不看看顧七娘什么身份地位,居然唐突的派人上門提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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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五月,天兒驟的熱了起來。
聽竹苑里栽的毛竹退去冬日的暗淡,一寸寸的染上翠色,林間蟲鳴鳥啼,沈曇寄養下的兩只鴿子被頌平養的毛色發亮,翅膀上頭的羽毛仿佛抹過油似的。這小東西認了家,顧青竹也不整天用籠子關它們,只要天兒好,籠子一開,鴿子晃著小碎步就出來了,有時飛到竹間站著,有時窩在石桌上,最遠也就在院子附近盤旋著飛圈兒。
這些日子上朝,圣人為著給顧老太爺個說法,找了朱大人不痛不癢的錯處殺雞儆猴一把,罰過半年的俸祿,朝中上下一頭霧水,摸不住圣人此舉意在何為,有人猜測朱家樹大招風,上頭終于看不過眼了,這才起了打壓的心思。原本戶部兩個空缺心照不宣是給朱家門生留的,眼下卻從下頭提拔了名不見經傳的寒門子弟,又將顧家大爺的官位升至三品。
顧同林接到圣旨隔天,李氏又一次進了宮,除了和皇后娘娘謝恩,還為替顧青竹出頭討在六公主那里吃的虧,朱家是懲治了,但李珠的賬卻不能糊里糊涂的抹掉。
皇后看不慣李珠囂張跋扈,上次事兒出了沒多久,居然無故動怒刺傷殿里伺候的宮娥,自從她掌管鳳印,后宮里最容忍不得的就是用私刑,這還是個云英未嫁的姑娘家,往后成了婚那還了得?圣人得知心里頭也涼了半截,痛定思痛,下了口諭讓六公主去南山別院待嫁學規矩,等于變相禁了她的足。
事情有了眉目,李氏總算不負所望,親自和顧青竹談了半晌,生怕她心里頭存著不舒服。
“多謝大伯母。”顧青竹滿心感激,動動嘴,再說不出別的話,半晌才抹了眼笑說:“福禍相依,這后面好事多著呢,四哥那邊什么時候張羅起來?”
“就知你最剔透不過。”李氏摟著她笑一聲:“我過來也為這個呢,明兒程府做百日宴,你和明宏陪我辛苦一趟。”
程家大兒媳生子滿百天,因為孩子生出來體弱,大冬天連窗戶縫都不敢開半點,生怕受寒再涼著,所以洗三和滿月辦的簡單,眼下開春,孩子越長越壯實,程家人總算是呼出一口長氣,高高興興下帖大辦起來。
顧明宏和程瑤見過面,相看不過再多道規矩,程家老夫人是個開明人,上香吃齋的由頭也不必找了,趁著百日宴讓程瑤招待顧家兄妹,沒家里頭長輩拘束著,準事半功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