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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南北拖著箱子從車上下來,在旁邊等候已久的年輕男人立刻迎上前:“您好何小姐,我是駱總的秘書,您叫我小孫就行。”
她點點頭:“麻煩你,你們駱總最近怎么樣?”
“駱總最近不錯,謝謝您關心。”
小孫殷勤地接過她手里的箱子,走到了她的身側:“距離開賽還有兩個小時,您是想先去宿舍放行李,還是……”
“行李不急,”何南北微笑道:“先帶我去評委休息室吧。”
評委席上的人她大都認識,寒暄敘舊一會后,何南北推說自己不太舒服,想先回住處躺躺,眾人紛紛表示理解。
小孫恭恭敬敬地將她送到宿舍門口,說:“接下來這幾天您就住這兒,有什么要求都可以跟我說。”
何南北隨處打量了一下,沒什么問題,又望了眼時針剛剛指到數字八的鐘表,沖對方笑了笑:“好,你也去休息吧,起這么個大早,辛苦了啊。”
小孫走了之后,她才開始好好研究這間屋子。分給她的房間在一進門的左手邊,至于右手邊的——何南北的視線落到門口地墊的毛絨拖鞋上——顯然早已有人光顧了。
她啼笑皆非地搖了搖頭,好歹也掛了個“特邀評委”的名頭,主辦方居然連一個獨立單間都不舍得給她?真夠摳的。
進了臥室之后,何南北環顧四周,控制不住地“呃”了一聲。她從來不在衣食住行上虧待自己,旅行出差時都住當地能訂到的最好的住宿,盡管對這次住宿的期待值說不上高,已經預先做了些心理準備,但在看到實物的時候,還是有些無法接受。
簡直跟個窗明幾凈的牢/房一樣。
她避之不及地伸手捏了捏床上的被褥,果不其然,硬邦邦的。何南北滿臉憂郁,這特么是來放松的,還是來憶苦思甜的……
不過,現在并不是想這些的時候,既然比賽會在兩個小時之后正式開始,滿打滿算,她也只剩下不到一小時的休息時間。
說是休息,但何南北并沒怎么睡著,有一半時間都是在來回翻身。童歡會不會第一時間看見她?她會不會因為看見自己而發揮得不好?她會不會……
何南北皺了皺眉頭,靈光一動,想到了一個法子。
九點半,小孫不知所措地看著戴著威尼斯面具的何南北:“何小姐您這是……”
何南北但笑不語,只說讓他帶路。
小孫目瞪口呆,只能用“哪個藝術家沒點兒怪癖”的說法安慰自己。
因為戴著面具,她直接省去了做造型的步驟,稍稍休整后,便跟其他人一起坐到了評委席上。
何南北跟坐她旁邊的人不太熟,只草草打了個招呼,就低下頭各自忙各自的。她閑得無聊,戳了戳面前的平板電腦,驚訝地發現里面還安裝了2048,可以說主辦方是十分貼心了。
剛玩了沒兩分鐘,主持人上了臺,熟練地報完開場詞后,一躬身退到了場邊。接著,背景樂聲響起,第一組參賽選手開始魚龍似的入場。
何南北不是不了解這其中的貓膩,只要看每組第一個就知道這組的質量如何,但她仍然眼也不眨地瞧著臺上,半點不敢錯開目光,生怕遺漏了童歡,也是她要來的原因。
主辦方只需要她的名頭來多炒起一層話題,她并不負責具體的評分事項,故而比其他評委輕松許多。
即使這樣,何南北過得也并不安生,比賽一比就是三四個小時,其中不許中途離場,不許開小差,對誰來說都是個挑戰,更別提本來已經精神不佳的她。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困得都快要睡著,背景音樂突然一轉,憑空生起段清越的笛音,及至這時,童歡終于出來了。
何南北精神一振,伸手調了調面具的位置,開始專心致志地看起來。但僅僅幾秒,她就敏銳地注意到了不對勁的地方。
她的臺步太飄了,怎么能這么飄?力度不夠,節奏也拿得不太準,說得難聽點,要是出去跟人說這是嘉廷的模特,外人都能笑掉大牙,嘉廷什么時候這么業余了?她悄悄觀察了一下周圍人的反應,都與她差不多。
只不過——
別人穿旗袍,都是人襯旗袍;她穿旗袍,卻是旗袍襯她。
她這么穿,實在是太好看了,便是從黑白掛歷里端端走出來的小家碧玉,神情哀愁又沉靜,讓人凜然生起種不可侵/犯之感,像極了陶淵明最愛的蓮,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
何南北心頭驀地一跳。
童歡有一種別人都沒有的脆弱感,能讓人打從心眼里去憐愛,每個人都情不自禁地想去觸碰她,卻又在即將碰到的時候怯怯地縮回手,只因她涼薄,她柔軟,如同水中月鏡中花,生怕一個不得當,她就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