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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漁咧開一口白牙:“好,加油!”
童歡到檢錄臺前簽了到,工作人員遞給她一個塑料圓牌,到時候要別在參賽服裝上:“一切電子通訊設備要在這里上交, 比賽結束后會發還給你們。化妝間在左手邊,”
她稱是, 依言乖乖地將手機關機交了上去, 接著便向服裝處去了。
服裝那邊可以說是一片兵/荒/馬/亂, 人頭攢動,到處都是在換衣服的女孩子們。童歡對這種場景早已見怪不怪, 就跟大四時候的畢業匯演似的, 那時候的場景可比現在勁爆多了,教務處還當場抓著兩對把后臺當賓館的,男生的手都不知道伸到哪去,全院通報的時候也是語焉不詳——聽說那四個人都延期一年畢業了。
好不容易才排上號, 忙得腳不沾地的后勤將一包衣服扔給她,還沒等她接住就開始叫下一個,差點把童歡砸了個趔趄。
第一日的賽程安排的是日裝,顧名思義,便是日常工作生活時穿用的服裝。分給童歡的是一套秋冬季的衣服,與現下的溫度頗為合襯,免去她被空調吹得瑟瑟發抖的痛苦。
群青條紋仿開司米披肩,矢車菊藍的綢料襯衣,水洗做舊九分牛仔褲,尖頭黑高跟,這次的贊助商真是舍得砸錢。
換完衣服的下一步便是化妝,童歡探頭張望了一眼,就連化妝間外的走廊都早已人滿為患,要是指著化妝師,還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時候,幸好她早做了另外一手準備。
童歡找了個墻根盤腿坐下,從化妝包里掏出一應工具,攬鏡自照。
t臺妝不講究精細自然,不講究循序漸進和多層暈染,不然上臺時射光一打,再漂亮的妝面都會看不見,要的就是簡單粗暴大濃妝,讓臉上有點人氣兒。
剩下的,便只有等待,或者盤算怎么在過會的展示中脫穎而出。
與平常的走秀不同,每個人只有一套衣服,也就是說,每個人只有一次出場機會。想要在這寥寥十幾秒里打動評委,實力和運氣缺一不可。
童歡不擔心自己的實力,她自認已經付出了全部努力,成與不成都無愧于心;至于運氣……
她安靜地盯著鏡面,緩緩綻開了一個微小的笑容,輕聲呢喃:“我能站在這里,本身就已經是種運氣了。”
話雖如此,當童歡真正站到臺側時,心跳還是“砰砰”地加快了速度,像是有什么東西想要掙脫這困獸之籠。
……她不滿足于僅僅這樣,不滿足于僅僅能夠站在這里。她的夢里還有更遠的國度,更璀璨的燈光,還有那個最相信她的人。
也因為這個,她深吸了一口氣,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作為gnr的設計總監,連悅已經連任了三年璀璨之星的評委,對于整套流程早已輕車熟路。主辦方在參賽順序后也有自己的獨門貓膩:哪一組用不用仔細看,全看這組的第一個。第一個好,這一組的整體質量就高;第一個不好,后面人的樣子便可想而知。
f組第一個上臺的身高剛過170厘米,整個人的儀態軟塌塌的,連悅只看了一眼,就別開了視線,這質量,真是一年不如一年了,就像班主任在講臺上噴著唾沫星子說的:“你們是我帶過最差的一屆!”
不止她,她旁邊的人也是這么想的,湊過來同她低聲吐槽,只不過礙著攝像機,表面功夫還是要做好:“你說今年海選是不是放水了?”
連悅面上笑容板正,神色紋絲不動:“誰知道呢,之前的好歹能看,現在這些……拿我們當傻子糊弄呢?”
對方聳聳肩,做了個“you are right”的口型。
又過去幾個,她沒趣地抬眼瞧了瞧,原本只是無心,焦點卻猛地被某個剛上場的身影攫住了:這步態、這節奏,就算放到專業模特里都挑不出錯來,但也只是挑不出錯而已。難得令連悅驚異的是,她的節奏把握得特別好。
現在播放的音樂是一首柔和的純音樂,聽著好聽,但對模特卻是災難:不好踩點。想要在這樣的條件下準確地踩好點,非苦練所不能及。
這么想著,她不禁將視線挪到了對方的臉上。
只這一眼,連悅便認定,這是一張各大品牌都會喜歡的臉:既有世俗的美,也有時尚的美,每寸線條都脈脈動人,每個棱角都鋒利有致,只是怎么覺得有點熟悉……愣了五秒鐘,連悅才反應過來:這不是那個搭上了秦以寒,拍了《紅人》內封的童歡嗎?
童歡身上的這套裝束正巧出自gnr,雖然不是連悅負責的主項目,但她也從同僚中耳聞過些許設計理念,簡而言之,便是八個字——
生而為人,我很抱歉。
同事身患抑郁癥多年,這一系列的設計圖是她病況嚴重時咬牙畫下來的,據她所說,畫圖的時候心里十分平靜,滿腦子只想著死。正因此,這套衣服傳達給人的理念是心死。
臺上的人容色平靜,眼神淡淡,頗有“枯藤老樹昏鴉、古道西風瘦馬”的感覺。盡管表情變化不大,但她帶給人的感覺卻是流動的,是種非常鮮活的絕望。
實在是妙極了。
待童歡款款下臺去,連悅周身泛過一片微不可察的戰栗。同大多數人一樣,她之前一直以為童歡是靠抱著秦以寒的金大腿才上的位,而現實卻讓她目瞪口呆:初出茅廬,臺風便這么凌厲,若假以時日,她能發展成怎樣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