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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彌遠搖頭:“是愛。”他認真地看向前方,“未必是眷侶之愛,也或許是父子之情,總之,江照安寧愿自己被誤解折磨,也不愿讓謝憫承受這個真相?!?
怨障,怨障,由怨而生障,原來謝憫怨的不是江照安,不是任何人,而是他自己。
伏昭有些難過地說道:“沒聽說蘇厄殿主身邊有什么相伴之人,江照安,最后還是死了嗎?”
江照安死在一個冬日。
多年來為壓制謝憫身上鬼性,他早已虛弱至極,有銀蛟妖骨支撐,尚有機會將養(yǎng)回來,可謝憫抽了他的妖骨,廢了他一身妖力,還對他百般折磨。
已無力回天了。
他此生最后一段日子是在三生殿度過的,江照安死后,蘇厄入煉魂冰窟閉關(guān),直到五十年后才重現(xiàn)于世。
謝憫沒有見到他最后一面,沒有得到他留下的只言片語,甚至都不清楚江照安是否怨恨他,又是否,愛過他。
流蘇花枯萎了,林中紛紛揚揚飄落大雪,覆蓋樹枝,一如當年春日盛景。
謝憫回到和江照安曾一同生活過許多年的那座小院,自刎于雪地。
身殞,障起。
第44章 破障而出
“執(zhí)怨難消, 謝憫死后的魂魄被束縛在這里,無法解脫?!?
秦彌遠與伏昭并肩走出雪林,前方赫然是來時的石橋畔, 賣傘老叟籮筐中剩下最后一把油紙傘, 秦彌遠走上前去,沖老叟微笑:“您好,請給我一把傘?!?
障中記憶循環(huán)往復(fù),無止無休,若不破障,外來者就將永遠無法逃脫這個循環(huán),直至被怨氣吞噬。
“這次的傘歸你如何?”秦彌遠指了指自己被勒出紅痕的手腕,故作可憐, “你方才將我捆得好疼啊, 阿昭?!?
伏昭還沉浸在方才的結(jié)局中,蔫蔫的,聽了這話也不搭腔, 也不看他, 徑直將傘接過來撐開。
仍舊是之前經(jīng)歷過的景和物,再往前不久, 就能聽到矮墻后小叫花子辱罵小謝憫的聲音。就連他們兩個百年后的外來者都不想再重來一次看故事走向難以挽回的悲劇。
更遑論謝憫。
被困在這里, 一次又一次的重溫剜心之痛。
伏昭滿臉煩躁,收了傘扔在腳邊, 往大石頭上不管不顧的一坐:“如何破除?親手害死了自己最愛的人,莫說百年,就算是千年萬年,也想不開??!”
秦彌遠失笑,撿起他扔掉的傘, 在他身邊坐下,為他擋住頭頂?shù)娘L(fēng)雪。
“怎么就破罐子破摔了?!鼻貜涍h揶揄道,“堂堂魔門的副將大人,一遇到難事就當場坐下撒嬌么?”
伏昭目光不善地看向他:“你說什么?什么撒嬌?”
秦彌遠連忙輕咳一聲假裝什么都沒發(fā)生過,轉(zhuǎn)移話題:“話是這么說沒錯,可留給我們的時間并不多了。你看方才賣傘的老叟,和那些能看見我們的行人,都是后來被怨氣吞噬再也出不去的。假如你也想留在這里做個沒有感情的木偶,那便繼續(xù)坐著吧。”
伏昭當然不愿意,他看了秦彌遠一會兒,扭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面色沉沉:“我只是覺得如果我誤害了自己愛的人,肯定也死了都沒辦法原諒自己?!?
細雪戚戚,落了一片在秦彌遠眼睫上,他抬手拂去,拍拍身上的雪站起身,仿若未聞:“快,想想辦法,你進入怨障,難道都不事先做做功課么?”
功課?伏昭字典里就沒這兩個字,無論遇到什么問題,離厄槍自會給出答案。
他毫無頭緒的站起來:“母親讓我來我就來了。”
“……對了,母親?!?
手指觸碰到腰間銅鈴,伏昭福至心靈一般抬起眼:“母親說當初她受故人所托前來破障,可謝憫怎么會知道自己死后會形成怨障,這個故人,應(yīng)該另有其人吧?”
秦彌遠腦瓜子一轉(zhuǎn),試探道:“神女跟三生殿殿主關(guān)系應(yīng)該不錯哈?”
伏昭立馬懂了:“你說那個人是蘇厄?。俊?
可他又不解:“可蘇厄睚眥必報,按我對他的了解,不會有這么好心還幫謝憫解脫。”
“蘇厄不在乎,自有人在乎?!鼻貜涍h習(xí)慣性的掏出晴雪扇扇風(fēng),扇了自己滿臉雪花,又趕緊把扇子收回去。
他繼續(xù)說:“江照安死在秋極崖,謝憫沒能見到他最后一面,以為他義父至死不曾留給他只言片語??芍x憫以為的便是真的嗎?江照安若真不顧念他,當初又怎會被折磨成那樣,都不舍得告訴謝憫他其實是個吃了自己親生父親的疫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