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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沉地閉眼,揉著眉心。
眼見輪回陣的墨光越來越淡,越來越暗。時辰所剩無幾,他又去哪找至親的血延續(xù)?!
人人都勸他,不能殺褚氏的人。就連昨日,他也隱約聽到了她的聲音。她聲嘶力竭叫他不要殺。
夏侯尉的燥火越來越旺,偏解不得。
他驟然睜開猩紅的眼,喊中伏:“把刀給我。”
上一刻,褚衛(wèi)憐還在為阿姐的逃跑而慶幸,感嘆周垚相救之恩。下一刻,她就看到年輕的帝王走到陣法中。
他步伐沉重,眼眸血紅,靜靜望著地上的尸體。
他蹲下身,似乎摸了她的臉,又走向另一旁的青銅皿。
夏侯尉驟然拂開衣袖,刀尖正要向結(jié)實的小臂剜去,侍衛(wèi)們、老道士急忙拽住人,惶恐不安,“陛下!陛下您要什么?”
夏侯尉平靜側(cè)頭:“不是缺人血祭嗎?我與她做過夫妻,怎么也算至親,焉知我的血就不行?”
“陛下!”
殿內(nèi)眾人嘩然跪了地,他卻格外安然,甚至露出淺淡的笑:“祭她的家人,她不會原諒我。而祭我,她就不會難受。”
褚衛(wèi)憐喉頭忽然哽澀,說不出話。
他朝她的尸身笑了笑,驟然將刀剜向手臂。滿殿的人猝不及防,根本來不及阻攔,只見他的小臂已經(jīng)割開深口,血滴滴答答落進器皿。
夏侯尉咬牙,又用力擠了擠手臂,好讓它流得更快。
褚衛(wèi)憐不可置信,拼命扯他,卻根本扯不動。她在他耳邊破口大喊:“你做什么!你瘋了是不是!”
這回,夏侯尉沒有再搭理。他垂著眼眸,只默不作聲盯著自己的血滴。
褚衛(wèi)憐拼命拽他,扯他,卻扯不動!
所有的大扯大喊皆無用,情急之下,她驟然跑向自己的尸身。
她拼命推著它,想進去,彼時墻角的符紙折出金芒,如日光照進魂魄——她的形魂忽如青煙消散,進入尸體。再睜開眼時,褚衛(wèi)憐重重咳嗽。
一聲咳嗽,所有人看向陣法中的少女,各個面目震驚,不可置信。有人急忙大喊:“陛下!陛下!娘娘醒了——”
這具嬌弱的尸體躺了太久,一點力氣都沒有。
褚衛(wèi)憐躺在地上,費力撐起身,驟然被摟進懷里。熟悉濃烈的氣味,胸膛熱燙,她聽見他因震驚而顫抖的嗓音,“眠眠,你回來了,你回來了......”
褚衛(wèi)憐剛想開口,胸前忽然濕潤。濃重的血腥味讓人眉頭緊鎖,她低眸看去,他小臂的血正如斷線的雨珠,滴落不休。
褚衛(wèi)憐咳了咳,急聲說:“你先去,去止血。”
不待她吩咐,侍衛(wèi)們已經(jīng)叫來御醫(yī),給夏侯尉包扎止血。
只他還抱著人,不肯松手。夏侯尉顫抖摸她的臉,又摸摸她的手,是實的,一切都是實的,她竟然又回來了。
“眠眠,這個輪回可是結(jié)束了?”
他喜極而泣地摟入,手掌不斷摩挲她的腦袋。
魂魄雖然不虛弱,可她的身體太久沒動,卻很虛弱,還得要調(diào)養(yǎng)。
禇衛(wèi)憐嘆了氣,一板一眼告訴他:“我回來了,以后,你不準再亂殺人!不準碰我的家人,否則......”
警告還沒說完,夏侯尉就已經(jīng)抱住她的腦袋,哽咽地發(fā)啞:“好,我不碰,我不碰......”
“眠眠。”他深深吸口氣,欣喜垂淚,“你回來,可是愿意待在我身邊了?”
愿意嗎?
這話問得褚衛(wèi)憐不得不正視,開始思考。
還未思考出個所以然,忽然金光照耀,讓她看不清眼前的所有。
......
待她再有意識睜眼時,旁邊睡著夏侯尉。
褚衛(wèi)憐仔細端詳身旁的男人,端詳這張龍榻,以及寢殿的一切——可以斷定,她現(xiàn)在應(yīng)該又回到了今生。
今生,就是他們口中的“第七世”。
褚衛(wèi)憐揉著昏沉的額,為什么,為什么她每世都要跟著夏侯尉?
像鬼一樣難纏的人。
褚衛(wèi)憐慢吞吞坐起身,錦被滑至小腹,她只剩件小衣,陡然看見肩頭、雪軟的胸口盡是紅點斑駁。
這很像有一回她在馬車昏迷后,醒來身上出現(xiàn)的痕跡。
又是被蚊蟲叮咬嗎?
褚衛(wèi)憐戳了戳紅點,指尖絲絲酸意,腦海陡然浮出昨夜的情形,是夏侯尉伏在她的身上啜吻......當時她還囔癢,叫他別再來了。旖旎紛紛涌入,褚衛(wèi)憐臉頰灼燙,立馬攥住被褥不出聲。
她醒的時候,夏侯尉自然也醒了。他在不動聲色地看她。
可他竟然看到她臉頰紅了。
夏侯尉微笑,扯了扯被褥,低聲喚道:“表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