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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里發生的事,褚衛憐在路上都聽褚允恭說過了。先是宸妃自盡,再是大皇子謀逆, 一樁接著一樁,偏偏皇帝在宸妃死后變得靡靡,一心求仙問道, 醉生夢死,把這堆爛攤子都丟給了太后。褚衛憐點頭,“阿娘放心, 我懂分寸的?!?
......
昨日褚太后收到褚家的信后,就拉著王惠青高興了許久。直到今日終于見到侄女, 這分寬心與喜悅才落到實處。
褚太后握住人前前后后瞧了圈, 最后總結道:“你瘦了?!?
她瘦了,一路車馬周折,的確瘦了很多。褚衛憐笑了笑:“阿爹阿娘也都這樣說。是憐娘不好,讓姑母擔憂了?!?
“回來就好, 回來就好。”
“好在夏侯尉死了,也算是個了結?!?
那時,褚太后在得知歹人竟是夏侯尉時,亦是不可置信。一個在她眼皮底下長大的畜生,竟能翻出花來。也怪她這些年沒仔細留心,當初憐憫他也許是皇帝血脈,才留了一命。如今想來,蕭氏的人能是什么好東西?就該斬草除根。
要何憐憫?早早除了,便不會有這些禍端。
夏侯尉死了,大皇子也被圈禁,剩下的皇子還太小,最大的才八歲?,F在她孫兒里,堪用的真只剩下夏侯瑨。
她本心,是希望夏侯瑨娶褚衛憐。只有娶了憐娘,讓憐娘延續褚氏榮華,她這把老骨頭才能徹底放松。可是后來的變故太多,夏侯瑨退婚了,生母宸妃又離世,他得守三年母喪,不得娶妻。太后問褚衛憐:“你如今可還想嫁瑨?想嫁就得等他三年?!?
三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能有的變故太多了。她的侄女已經十八,最好嫁,也最該嫁的年紀,若要等夏侯瑨三年,萬一不成,反倒白白蹉跎自己。褚太后即便再想,也不得不替她考慮。
況且,她知道皇后也在盯著儲妃這個位子。
皇后殺宸妃,其實是個一箭雙雕的計策。既能早些掃清障礙,又能借著母喪拖延婚期,好方便皇后把自己娘家的人塞給夏侯瑨。
只不過她雖知道宸妃的死與皇后有關,卻不能告訴夏侯瑨?;屎蟊晨抠Z氏,她還留著皇后與賈氏有用,不能輕易動。
“姑母,我想嫁,我可以等?!?
褚太后訝異,沒想到侄女應得如此快。
但她還是想提醒,“憐娘,這是三年,不是三個月,你已經十八了......”褚太后微微地嘆,“你知瑨的品性,也曉得他孝心有多重,該三年,就得三年,饒是我這個太后也扭不了?!?
褚衛憐卻不覺得有甚。她上前挽住姑母的手,依偎笑了:“我知道,姑母,憐娘不怕等三年。況且若論嫁人,誰能比得過儲君?我見過了瑨,便是誰也比不上他。”
“好、好......”
褚太后撫摸侄女,連道了好幾聲?!澳慵匏?,姑母也樂意。”
晌午,褚衛憐在慈寧宮用膳,陪太后說了好會兒的話。忽而有宮婢來稟:“娘娘,皇后娘娘求見?!?
日頭晴朗,春意盎然,和風卷著花香盈野。慈寧宮庭院的綠樹蔭下,皇后尚在等候,身后跟了兩小排宮婢。
皇后已經等了有些時候,身量仍就端得正。反而是她身旁陪站的鄭喜,額邊竟泌了汗。
鄭喜掛笑問皇后:“娘娘,時辰還要久些,老奴給娘娘搬個軟凳坐吧?”
皇后側頭,普照的陽光穿過綠葉,映著她雍容柔和的臉。她微笑,半點不計較:“何必勞煩公公?母后疼惜憐娘,自然得多說會兒話。本宮也就站會兒,權當消受了。”
“是、是......”鄭喜忙應。
“公公有事便去忙吧,不用在這伺候,本宮還有芄蘭這些丫頭呢?!?
“哦對了,芄蘭——”
皇后一喊,名叫芄蘭的婢子立馬上前。她從袖兜里摸了只小瓷瓶,遞給鄭喜。
青花的小瓷瓶,里頭裝的應該是藥,且是上好的藥,因為鄭喜已經嗅出了何首烏。
鄭喜不解,芄蘭則笑著與他說:“娘娘知道公公常替太后出宮辦事,動輒騎馬。公公上了歲數,這馬兒又是烈的,公公總得備些好藥才是。”
芄蘭瞥了眼鄭喜手里,“此藥是止血化瘀的良藥,千金之方呢,外頭買都買不到。不過也能吃,吃了則活絡強筋,補肝腎。公公替太后做事,更得保全自個兒身子了。”
千金之方......鄭喜并不疑有假,光嗅何首烏就知道價錢不菲。而且這何首烏木香更濃,估摸是上上等的金烏了。
鄭喜收了藥,嘴巴咧到眼睛。正想跪下給皇后磕頭,卻被芄蘭扶住?!肮挥每蜌?,娘娘也是心疼公公。娘娘對太后一片孝心,給公公藥,公公也好更盡心為太后做事?!?
“是、是。”
鄭喜忙笑:“老奴多謝皇后娘娘記掛?;屎竽锬锊徽f,老奴也會把太后的事辦好?!?
“好?!被屎笮Α?
褚衛憐從堂屋出來的時候,鄭喜已經去做別的活了。
褚衛憐走到樹蔭下,向皇后行禮。皇后忙握住她的手:“憐娘,終于回來了,回來了就好。不止太后記掛,本宮也記掛你呢,還有瑨,他也記掛著你?!?
褚衛憐笑了笑:“是憐娘不好,勞皇后娘娘擔憂?!?
兩人說得不多,寥寥數言,皇后便進屋見太后。
褚太后用過午膳,此刻人正倚著榻小憩。屋里的宮婢都被遣退,只有王姑姑一人在侍奉。她坐在矮凳,正替褚太后捏腿。
“姑姑,本宮來吧。”
皇后經常侍奉褚太后,她一過去,王姑姑便自覺讓了位。
皇后纖柔的手替褚太后按壓,邊按邊笑問:“母后,這力道可行?”
褚太后闔著眼,微微頷首。
皇后繼續捏著,出聲:“母后,撫遠侯的事,咱們須得早些做了。早些把他兒子的親事辦完,讓他滾回西北去?,F在多事之秋,他留在京城,難保不生變故。為了瑨的皇位無后顧之憂,咱們得快刀斬亂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