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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她也想過要夏侯尉死,后來她實在做不下,做不到劊子手的地步。今日,換作姑母要殺他,大哥要殺他,他們要她去做幫兇,她又能否下得了手呢?
禇衛憐正在思量,窗外飄來夏侯尉的催促。未免生疑,她只得飛快收拾了包袱下去。
上了馬車,不久后,也安然通過城門。
夏侯尉果然沒帶她回山,而是選了條向西走的路。
禇衛憐問他要去哪里,他并不答,只微笑撫摸她的臉:“表姐,自然是去個你人生地不熟的地兒,那可沒有你的親族,遠近都是山,你跑也跑不了。”
禇衛憐光想便覺得可怕。她厭惡拍開夏侯尉的手,“你帶我去那地方做甚?你不是說,要讓我做皇后嗎?”
“是啊,可這兩回事并不相悖。我先把你關著,以防你再耍心眼壞我大計。等我事成了,自然會接你回來......”
他笑著、笑著,又去吻她的唇。
禇衛憐雖皺眉,這回卻沒推開,任由他抱著她的腰抵上軟枕。馬車飛快行駛,駛過覆雪的田野,江流,冷冽的風吹開小半截窗帷,尤見一隅風光。
禇衛憐有些氣喘,腦袋里不過涌過哥哥的話。
殺了他,他必要死......
殺了他,殺了他,她的耳邊不斷有回聲,起先是她的,后來變成了哥哥、姑母的聲音,再后來,竟是禇氏一族站到她身后,同聲同氣:殺了他,殺了他。
禇衛憐閉上眼眸,感受他的吻漸漸深入。突然,她被捏住下顎,被迫松了唇齒。夏侯尉望了她的眼眸一會兒,又重新深重吻入,掃過她的尖牙利齒,最后在舌尖輕輕勾纏......末了,他從她的唇齒分開,微'喘著,又把頭埋進她頸窩。
“表姐...我想要你,你給我好么?”
見她冷著臉不答,夏侯尉只好從頸窩出來,把人拉起來。方才交吻太過情切,不慎弄散了衣襟,夏侯尉覷著眼色,小心替她整理。
整理好,又重新把人抱入懷里。他闔著眼輕聲說:“我不是前世那個人,我不是他。我此生潦草,入世以來孑然一人,你帶我回家好嗎,回到我們的家。”
“從今以后,我們會有一個家,還會有自己的骨血......”他默念著展望,突然睜眼,緊緊抓住她的手:“到底要怎樣,你才不會拋下我?”
“你不是最喜歡折辱我么,我給你折辱啊,只消你情愿,我們做夫妻,想如何便如何來!”
禇衛憐還是不搭理,輕輕扭過頭。
夏侯尉又強行掰過她的臉,狹目微瞇,逼視著:“你說你要再嫁,難道夏侯瑨會給你打?好,即便你找了個能給打的,他也難保不會恨你!”
“你就不會恨我?”
禇衛憐翻白眼,默默鄙夷,“你先前還說,恨到想我死。這可是你自個兒說過的話。”
說完禇衛憐就后悔了,與夏侯尉說這么多做甚?她現在可不煩他?
兄長要他死,姑母也要他死,甚至她都想,他死了才好。前世便是他登基后弄垮了禇氏,只有他死,她、姑母,包括禇氏的每一人才有盼頭。
可是,禇衛憐又想到他方才剖心剖肝,凄慘地與她訴苦,就像無家可歸的乞兒。他還說,他能給她折辱?
皇后......他也說了,能讓她做皇后。
禇衛憐忽而蹙眉,在前世,夏侯尉也讓她做了皇后,這與她所求相同。可為何,她還是不愿留下?
是了,是因為禇氏。夏侯尉雖讓她做皇后,卻幽禁她姑母,罷她禇氏全族的官兒,將他們貶為庶民。無權無勢的庶民,她即便有個皇后頭銜又如何?她背后無人可撐,沒有氏族,照樣無權無勢,連個小小周垚都殺不得。
今生呢,即便夏侯尉允她做皇后,但只要他搞垮禇家,就是斷她羽翼。她做了皇后又能如何?
想到這層,禇衛憐突然問道:“做皇后,也不是不能夠。但你知曉,我要的不僅是富貴榮華,還要權柄。沒有權,一切都是空談。”
“你既如此厭惡禇氏,你能保我們禇氏一族不倒?”
第45章
盡頭 [勿跳]咱們今夜做夫妻好么?
馬車內, 夏侯尉垂下眼,撫摸手腕的鞭痕。這些傷痕,是她予的, 宮人予的。蕭氏與褚氏自祖輩起便是政敵,后來褚太后即位,蕭氏徹底落敗。褚太后逼死他親娘, 他怎么可能放她一馬?放過褚氏?
蕭氏全族多少條人命?他誓要他們血債血償。
夏侯尉沒應,也沒有看她。
他松開她的手腕, 緘默抽回, 眸光一動不動凝住袖擺。
“欠的總歸要還。”他低聲道, “我做不到,我放過他們,那我受的恥辱又算什么?我蕭氏的覆滅,我的族人茍且偷生十幾年, 他們信我、依附我,為的不就是有朝報仇雪恨?”
夏侯尉要報仇,亦如那年夢魘過后, 她要報褚氏的仇,把他加諸褚氏的一切還給他。
可冤冤相報何時了......前世的夏侯尉,又是為何怨恨褚氏?難不成前世在登基前, 她也折辱過他?亦如今生般?
若真如此,那她前世, 為何要折辱夏侯尉呢?
褚衛憐突然不敢去想, 迷霧重重,只怕想深了反倒是個解不開的局——她一定要逃出這連環無解之局。
“你若要滅褚氏,這與我所愿相違,我們道不同不相為謀, 你讓我走。夏侯尉,我曾對你做了什么便是什么,我也無需你的寬恕。”
一字一句,清晰又冷靜。褚衛憐甚至朝他露出笑容,“今后你走你的路,我們各自為營,戰場相見也不必對我手下留情,你我只拼命去殺,鹿死誰手還說不定。”
她把界限劃得清清楚楚,甚至不需他給的皇后,也不用他忘記折辱,放下仇恨,只說了要和他一別兩寬。
道不同不相為謀,也不會是同路中人。她也姓褚,他既要滅褚氏,便是站在她的敵對。
“不要。”夏侯尉突然抓緊她的手,“我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