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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衛(wèi)憐輕快地應(yīng)。

柜臺邊，掌柜文叔還在撥算珠，耳聽二人談話，心中多番計較。

不久后，伙計領(lǐng)著方九娘來了。

文叔看去，只見他家主子“方九娘”荊釵布裙，氣喘吁吁，完全不像往日那珠翠簪珥，簡直判若兩人。

掌柜壓住對九娘執(zhí)禮的舉動，徑直起身過去，板起臉訓(xùn)罵：“今兒蕓豆卷做太少了，好些個客人來都沒有。這位娘子點你要呢，你快去做些！”

“忙忙慌慌，也不知回去做什么！以后再偷懶少做，仔細我扣你月錢！”

方九娘看了眼褚衛(wèi)憐，心下忽震，又萬分激動。

“動不動就扣月錢，本就沒幾個錢。”

方九娘嘀咕，對掌柜很不滿。掌柜瞪了一眼，她又懶散應(yīng)道：“是是，九娘這就去。”

要不是夏侯尉在，褚衛(wèi)憐真想拍板叫絕：二嫂嫂，文叔，演得好啊......

第43章

烈火 我不夠聽你話么？

鋪面的后院有間庖房, 云間記的糕點即做即賣，伙計都是在那兒揉面團。方九娘聽掌柜的使喚，抬腳便往后院去了。

只是剛進去便有些愁——她哪做過蕓豆卷呢？以前在家, 這些都有老媽媽們做。

方九娘盯著灶臺桌的木輥、面團和小碗里各種餡、菜汁犯難，面團她會和，可其他的料要怎么放呢？

就在這時, 文叔及時打發(fā)了一個伙計，“別傻站著, 你快去給九娘打下手, 省得客人久等。”

方九娘是他們主家, 店里伙計也都認得。文叔打發(fā)的，正是剛剛?cè)シ郊覉笮诺幕镉嫞攘硪粋€要機敏些。

小伙計也瞧出不對勁，但文叔和九娘子都沒說什么, 他只要乖乖打下手就好。

小伙計搶先端走一盆赤豆，放井邊洗。他朝屋里的九娘喊道：“你和面吧，蕓豆我洗, 快些?！?

真是為難二嫂了。

褚衛(wèi)憐心想。

方九娘做蕓豆卷的功夫，店里時不時會有買糕點的客人。

夏侯尉坐著，茶也不喝, 兩只眼睛倒是會掃一眼來人。趁此功夫，褚衛(wèi)憐起身朝后院走去, 邊走邊呼：“哎, 九娘，你那蕓豆多放些！大不了我再多出點銀錢......”

不知不覺，褚衛(wèi)憐已經(jīng)走到后院。

方九娘用力揉面，飛快看了眼小姑子。趁那男人盯別處的功夫, 她貼近褚衛(wèi)憐，悄悄道：“大哥正帶兵封城，今夜不讓一只鳥飛出，你別怕。”

“這是一條路，若封城不成，還有第二條?！?

方九娘沒告訴她第二條是什么，只說，“一切，還是以你保命要緊。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褚衛(wèi)憐微微頷首。很快，她又朝池邊的伙計喊：“豆子洗好沒？快拿來搗餡。”

“來了來了！”小伙計端著瀝干的赤豆跑來，“九娘，餡都在這兒了?！?

褚衛(wèi)憐趁時地瞥向夏侯尉，發(fā)覺他的目光已經(jīng)從來客身上挪開，與她對視。

隔得遠，又是黑夜，褚衛(wèi)憐看不清他神色。這是信還是沒信？

她正尋思要不要走回夏侯尉身邊，打消他的疑慮，這時竟有一道黑影閃進門，附在夏侯尉耳邊。

“主子，城門出事了。”

死士中伏低聲，“有兩隊人馬圍了城門，東西南北各個都有。一隊疑似大皇子舊部，約莫三百余人，暗哨發(fā)現(xiàn)，這伙人馬身上有菜油氣味，很重。還有一隊沒摸清來路，但身手矯健，都是精銳，約莫在兩百以上?！?

大皇子什么心思，他也猜到了七八分，想在良夜縱火燒城樓，好告訴百姓們夏侯瑨封儲不祥。

這么多年了，他還是那個路數(shù)......夏侯尉想起曾經(jīng)，大皇子讓宮人抓了幾只死耗子丟他屋門口，跟所有人說，他就是個孽障，他的冷宮晦氣，耗子爬過來都得死。

他的眼眸淺垂，舊事絲絲氤氳，又如飛塵卷入漩渦。不急，大哥予他的，都會千百倍地報。

夏侯尉轉(zhuǎn)頭與中伏道，“你去給城門添把火，讓大哥燒吧，燒干凈了才好。燒得越干凈，他就死得越難看......”

中伏應(yīng)是，溜煙兒似的沒了影兒。

夏侯尉再抬眸，遙遙望著后院庖房的人。他支起下頜，若有所思。想了想，唇邊竟?fàn)科鹨荒ㄐ?，淺淡的。

中伏到底與他說了什么，褚衛(wèi)憐并不能聽見。以前她還能猜猜，現(xiàn)在她不愿猜了，她只想早些結(jié)束這一切，回到家中。

九娘說，兄長已經(jīng)在城門等著了。不出意外，她今夜就能回去？

褚衛(wèi)憐托住下頜沉思，腳邊忽然落下頎長的影子。她還未及反應(yīng)，夏侯尉的匕首已經(jīng)對準(zhǔn)了九娘背后，冷聲戾道：“趕緊做，別磨嘰?！?

被匕尖抵背，方九娘哪遇到過這種事，嚇得木輥都掉了。

褚衛(wèi)憐也被嚇到，忙去抓夏侯尉的手：“你做什么，你放下！”

他的力氣太大，撼不動分毫，臉龐亦是冷倦。

他突然笑起來，輕緩低笑，一手穿過幕籬撫摸她柔軟的臉頰：“表姐，我也沒做什么，我就想讓她快些，別耽誤我們看煙火的時辰?！?

褚衛(wèi)憐總覺得他話里有話。

不過她還是不滿地去挪匕首，“九娘只是做得慢些，你怎能拿刀逼人？你嚇到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