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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想了想, 俯身抽出車門上的黑傘, 這才一把關(guān)上車門。

霍錦西看著她手里的傘，一時有些啞然。

在北方, 誰下雪打傘的？

但車門已經(jīng)關(guān)上，他便也沒說什么，等著她過來，上前一步，將手里的圍巾纏在她脖間。

孟南枝硬生生停下腳步，捏緊了手里的傘柄。

兩人面對面站著，距離很近很近。

她身上的羊絨大衣衣擺刮過他筆直的西褲，锃亮的皮鞋踩在她黑色中筒靴之外，像是將她半包圍進他的領(lǐng)地里一般。

哪怕是已經(jīng)冷到?jīng)]什么知覺的環(huán)境下，孟南枝依舊能聞到他身上專屬于他的淡香。

很奇怪，明明剛剛才吃過羊肉涮鍋出來，卻一絲煙火味兒都聞不到。

她不合時宜地想，也不知道自個身上有沒有沾染上味兒。

圍巾圍了一圈還剩很長一截，霍錦西調(diào)整了下長度，再圍上一圈，毛茸茸的柔軟圍巾大半部分遮住她的下巴，甚至隱隱快要遮住她的嘴。

她不太習(xí)慣，仰了仰脖子要露出下巴，一道微涼的指尖壓住她的下頜，重新給她調(diào)整了圍巾的位置。

呼吸凝成白霧，飄散在雪夜里，孟南枝微微抬眼，視線自然就放在了他低垂著眼簾，安靜給她整理圍巾的面容上。

平時透著冰涼質(zhì)感的鏡片此時竟也染上了一絲溫度，是他們過近的，交叉相融的氣息。

要是放在幾個月之前，她可能想都不敢想。

有一天，他們會挨得這樣近，他會俯身給她圍上他的圍巾。

調(diào)整好位置，霍錦西抬眸，正撞上她直直看著的目光，眸色霎時就柔和了，連帶著聲音也是：“怎么了？”

孟南枝有些猝不及防，但也快速反應(yīng)回來：“沒什么。”

轉(zhuǎn)開視線看向前方已經(jīng)白茫茫一片的街道上。

“那就走走吧。”他說。

“好。”

他們往前走去，去哪里不知道，就那樣漫無目的，順著街道往前走去。

兩道身影之間也由一開始中間穿得過一個人而漸漸拉近，到最后靠得很近很久了，袖子的布料有時還會輕輕擦過。

孟南枝那么敏銳，怎么可能察覺不到。

她沒走開，安靜地垂首看著地面，白茫茫的薄雪踩上一腳，留下一個腳印。

她沒回頭看，也就不知道他們身后，留下了一大一小兩道同步而行的腳印。

兩人慢悠悠走在雪地里，遇見的行人越來越少，直至再也碰不見。

紛紛揚揚的雪花逐漸加密，發(fā)絲、肩頭也很快就白成了一片。

孟南枝仰起頭，看見他發(fā)絲上的雪，看見他伸手取下眼鏡，彈去上面的雪花，看見他挺括的肩頭上也積了淺淺的白。

她忽然就想起了從前見到的一個女人，也是在這樣的雪地里。

她一個人仰著臉，任由紛紛揚揚的大雪飄滿白頭，凍得紅彤彤的手里捏著張黑白照片，是她的愛人。

因公殉職的他，此生未嫁的她，沒能相伴到白首的他們，連雪滿白頭都做不到。

一生的遺憾。

但在此時，他們卻如此輕易就做到了。

——雪滿白頭，白首到老。

可正是這雪滿白頭，卻叫南枝忽然心生難過。

因為她知道，她和他，也就只到得了這樣了。

冰冰涼涼的雪花飄落在臉頰上，長長的睫羽顫了顫，孟南枝倏地回神，快速壓下悲傷春秋的情緒，而后“嘭”地?fù)伍_黑傘，高高舉起來走過去，擋在霍錦西的頭頂。

“老板，回去吧，雪下得大了。”

霍錦西從漫天大雪里收回視線，伸手接過她手里的傘柄，微涼的指尖從她暖乎乎的手背上滑過，嗓音低醇：“我來。”

孟南枝指尖頓了一下，最終還是沒抬手去碰一碰他的手，轉(zhuǎn)而要去脫掉身上的大衣，霍錦西皺了下眉頭，抬手壓住她的手，“做什么？”

孟南枝認(rèn)真說：“你穿得很少，會冷感冒的。”

“穿著，沒感覺到冷。”霍錦西說，壓著她的手往下放回去，身體也跟著靠近了一步。

一把黑傘遮住兩個人，傘外是鵝毛般的大雪成片成片飄落，傘內(nèi)是一個寂寥昏暗的世界。

孟南枝垂著眼簾，手腕微微使力，要從他微涼的手里掙脫，卻不妨他干脆反手一握，她整個掌心便嵌進他的手心里。

有什么東西想要從胸腔里蹦出來，她死死地按壓住，即便不知道那是什么，可也叫她惶惶不安。

“那就回去吧。”他終于開口。

孟南枝忙不迭地點了下頭，想要順勢將手給收回來，然而他卻不再放開，邁步從她面前繞過，轉(zhuǎn)了個彎，拉著她往回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