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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害怕做檢查的。
檢查從來就沒有好事發生?;疾〕跗?,醫生給他開了藥,叮囑下次急事復診。他明明按照醫囑進行治療,可每次檢查,卻總是診斷出更壞的結果。
‘幸村的情況,還是盡早入院治療吧。’
‘我們盡力了,幸村的病情比較特殊,還是轉去東京綜合醫院,交給行業最頂尖的醫生治療吧?!?
‘幸村這種情況,恐怕再也不能……打網球了?!?
……
‘概率渺茫,但也并非不可一試。’
他熬了一天又一天,在希望灰飛煙滅之際,等來了白醫生概率渺茫的‘可能性?!?
雖然醫生說的只是‘可能’,但他就沒考慮過‘失敗?!?
可即便如此,碰上這種不斷將推入深淵,并帶有ptsd屬性的檢查,他仍然心有余悸,害怕結果。
“最近中文學得怎么樣?”
人在緊張恐懼的狀態下,會呈現一種屏蔽一切的隔離感,可如果是信賴的人和他說話,卻又會下意識地接話,“學會讀中國八十道名菜?!?
白無水被逗笑,“為什么是學菜名?”
聽見熟悉的戲謔,幸村精市的眸光逐漸恢復了光亮,他也頗有幾分無奈解釋道,“方叔說,把菜名學會,至少餓不死?!?
白無水:“……”
倒是也有點道理。
又問,“他沒教你名字怎么讀嗎?”
幸村精市搖頭,這還真沒有,他的名字中文讀法對于方叔而言,顯然沒有餓肚子重要。
他不禁惡趣味地想,倘若是白醫生教他中文,她會不會先教他識別中草藥。
白無水認為知道自己的名字才是最基礎的,不然碰上特殊的場合,喊他名字沒反應,多損害這么一張聰明相的氣質啊。
她從白大褂里抽出一支筆和口袋本,提筆端正寫下四個字,攤給他看:“你的名字,幸村精市。”
聲音清脆悅耳,如珠落玉盤,是很標準的咬字和腔調。
他的名字,無論是日語還是中文念起來都很優美。
而與日語呢喃般的發音不同,中文咬字雖更干凈利落,尾音卻又婉轉如琴鳴,易生出綣綿之意。
幸村精市只覺耳朵像是被琴弦撥動,有點癢癢的:“醫生,你的名字呢?”
白無水三字的讀音中日很相近,但中文更抑揚頓挫。
不過與端端正正的‘幸村精市’四字不同,自己的名字寫得隨心所欲,連筆帶鉤,“白、無、水。”
三字筆畫簡單,視覺上更為協調??擅髅魇枪训淖至x,偏偏又如游龍張狂,一撇一捺之中,鐫刻著凌冽的風骨和靈魂。
幸村精市情不自禁伸手去接,但白無水卻直接收回口袋,吊足人胃口,“做完檢查再給你?!?
幸村精市:“……”
白無水拍了拍他的肩,“待會不要緊張,按著指示來就行。如果心情實在平靜不下來,我可以等你背誦一遍八十道名菜?!?
那個畫面實在詭異,幸村精市汗顏地表示,“現在開始吧,醫生?!?
幸村精市躺在ct機上,被機器慢慢傳輸著進入一個白茫而逼仄的空間。
他果然還是討厭做檢查,尤其討厭這個。
可他聽不見醫生的聲音,耳邊只有器械傳達的冷漠指令與金屬轉動的噪音。
觀測到少年的緊繃,操作室的白無水敲了敲話筒,“閉上眼睛,給我背菜名?!?
她就納悶了,第一天給他檢查的時候也沒見他排斥反應這么強烈啊。
不過話說回來,那天的少年死氣沉沉,雖然喊什么干什么,但跟行尸走肉無異。
嗯……她愿意多給他點耐心。
幸村精市不想給醫生添了麻煩,但既然克服不了恐懼,那就盡力避開。于是,還真聽話地強迫自己背誦起了中國菜名。
這事可千萬別被網球部的那群家伙知道,不然他得被笑話到老。
這個檢查看著嚇人,但勝在時間快。不過全面檢查比較冗長,這只是其中一個項目,等到走遍大大小小的檢查室,一個上午差不多過去。
幸村精市在門外等候了十來分鐘,白無水抱著一堆檢測報告走過來,神情是‘你可算給我長臉’的欣慰。
幸村精市也就做第一個項目的時候情緒有點逆反,后面都挺配合也放松,此時見到白醫生的表情,也知道這段時間的治療有起色。
果然白醫生隨即便說道,“身體有所好轉,接下來要進入第二療程。治療環節和之前沒差別,依然要喝藥、針灸、還有按摩。只是藥方大改,而且從每日一次服藥上升為一日三次。不過浸足、針灸和按摩改成了兩日一次。”<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