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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誰知,話音剛起,便被少年無力的冷聲呵斥打斷:“出去!”
真田玄一郎心中一沉:“幸村……”
摯友擔憂的呼喚令幸村精市地意識到自己的失控,隨即像被更大的絕望吞沒,他的脊背徹底塌了下去。
“出去吧,以后不要再來了,也不要跟我談網球……”
他如今就是個廢人。
一個四肢殘廢,就連情緒都無法克制的廢人。
真田弦一郎瞳孔收縮,眸子里深深倒影著如一灘死水的幸村精市。
幸村不該是這樣。他是團隊的核心,不敗的神話,也是他們追隨的王。
他從未在他臉上見過哪怕一絲驚慌失措的表情,無論遇到怎樣的困難與麻煩,他總能第一時間找到解決問題的關鍵,并從容而高效地解決。
記得去年一個傍晚,幸村確診了重病,他鄭重地向他告別。
那日的天氣很不尋常,明明是冬日,夕陽卻很熾烈,湖面金光粼粼晃人眼球,他有點看不清他的目光。
但他記得幸村把網球部托付給他時的笑容,是一如往常地鎮定自若,溫和且堅定。
仿佛不是去住院,只是任性地想去度個假。病癥聽起來駭人,但在他堅毅的神色中,卻只是一場不足為懼的毛毛細雨。
他是神之子,疾病又怎會、又怎能打到他?
真田玄一郎悲從心起,他必須要做點什么。
他拽起幸村精市的衣襟,青筋暴現的鐵拳毫不留情地落在幸村精市腹部。
守在門外怔寂的少年們一時沒反應過來,待看清真田玄一郎給了幸村精市一個鐵拳之后,紛紛沖進了病房試圖將他們分開。
“真田!!”
“部長!”
“退后!”真田玄一郎呵斥住企圖上前的隊友們。
眾人想上前又不敢,也想為部長做點什么。真田副部的方式雖然粗暴,但這又何嘗不是男子漢之間最有力的承諾與鼓舞。
幾人面色痛苦掙扎,最終還是不忍地別開了眼。
幸村精市本就虛弱,還遭了一記重拳,疼得幾乎昏厥。
真田玄一郎攥著他的衣領將他提起來,仿佛撐住他彎曲的脊梁。
他聲若雷霆:“幸村精市!不準放棄!任何時候都不準放棄!”
“……”
幸村精市沒聽清他說什么,實在太吵了,耳朵被炸得嗡嗡作響。
所幸真田玄一郎也沒有如訓斥隊友一樣,非要他大聲地回答“是!”才罷休。
他松開幸村精市的衣襟,壓低著帽檐走出病房。
幸村精市如飄柳般跌坐在床邊,雖然疼得全身發抖,但潛意識的驕傲不允許他在部員面前露出軟弱。
他雙手撐著床沿,額前碎發落下,將他的五官攏在一片陰影之中。
身為立海大三巨頭之一的柳蓮二并未上前攙扶,也未流露絲毫的悲然神色,只如許多個尋常道:“精市,我們等你回來。”
無論多久,都等你回來,你也一定要回來。
話落,其他人也跟著陸續走了出去。
直到房門再次被掩上,幸村精市才如被抽干力氣,身子不堪重負塌了下去。
可他按著床沿的手卻未曾松動,甚至隱隱用力,冷白的手背泛出青筋。
他疼得幾乎無法呼吸,卻又偏偏要自虐地愈發用力,似絕望的自暴自棄,又似無聲的頑抗。
*
某國界邊境
昏暗天色下,是一片火光滔天的戰場,炮彈蠻橫地撕裂著這片滿目瘡痍的土地。
軍營基地,被余波震蕩的醫療帳篷內躺滿傷痕累累的士兵。唯一的醫生穿梭生死間,衣袍染盡鮮血與污垢,看不出原本的純白。
她手拿電鋸,截肢止血包扎,動作迅速又利落。一整套救治下來,醫生的手沒有絲毫猶豫與遲緩,仿佛這樣的工作已完成了不下千萬遍。
可這樣一位能稱之為成熟老練的醫生,卻只是一位年歲不大的少年人,鮮血與泥垢掩住了風華姿色,卻壓不下英氣冷雋的輪廓與五官。
她年級雖輕,但所有人都對她十分信服。當然,白醫生三個月前剛來那陣,也不是沒被人輕視過。
白醫生長得一副雌雄莫辨好容貌,又是一身曬不黑的冷白皮。戰場豈是兒戲,這么危險的地方弄來一個‘少爺’是嫌他們還不夠事多嗎,誰還有功夫伺候她不成?
他們可不信她有什么能耐,無非是來這轉一圈,給自己的經歷‘鍍金’。
鍍金也不算新鮮,畢竟每個行業都存在少部分嘩然取寵的作秀人物。可真正令他們惱怒不爽的是,人看著沒什么本事,還又喪又拽,看誰都跟看死人。戰場本就壓抑,她還自帶負能量氣場,她不欠揍誰欠揍?
不過他們雖蠢蠢欲動,但‘少爺’被其他醫生庇佑著,他們也不敢明面上給她難堪。本打算趁月黑風高之夜,去她的營帳(白醫生搞特殊待遇,一個人住一間帳篷)打她一頓。
也不知是時機不對還是小崽子早有防范,他們逮了個空。
幾人納悶不已,但也只能再找機會,然而返程路上,卻發現她在一堆殘破死人中,縫補著亡者的軀體。
說不清心里有怎樣的感觸,但至少在那一刻,他們無法對她揮出拳頭。
而見識到了區別于想象的第一面,后來對她的改觀,便是在一次又一次緊急而險峻的救治中疊加出了無窮的敬意。
直到現在,戰爭從爆發至今已持續了兩個月,人員傷亡愈加慘重,而醫療救治工作也不堪重負,在場僅有三位醫生交替輪班。<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