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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安陽再次見到沉凉之時,已經是卯時,不足夜深,卻是夜將至。
是夫人那邊的人送來的。
安陽還在屋子里就聽見了外頭的吵嚷,“有人在嗎?”
“誒——”安陽在里頭應著,想著此刻誰還會來此,就出門看去。
見屋外不遠處拱門哪兒站立一人,瞧仔細了原是伺候夫人那邊人,他認得,是阿丁。
阿丁身高八尺,體型魁梧,與之趴伏在阿丁肩旁的沉凉比起來,著實有種不協調的怪異感,因為沉凉看上去太羸弱了。
而安陽不解的看著眼前情景,心生疑惑。
好端端的怎成這副模樣了?而恰好出聲的阿丁就替他解除了這個疑慮。
“快扶著吧,送他回屋,在冷風中白白跪了兩個多時辰怕是著了寒。”
“啊?”安陽吃了一驚,心中越發的矛盾,今天接二連三所發生的事實在有些令他難以消化,可他還是忙不迭地從阿丁手中接過沉凉。
阿丁也是個熱心腸,望著沉凉的神情有些憐憫,還特意對安陽囑咐了幾句,方才搓熱乎著手離去了。
當安陽從阿丁手中接過沉凉時,心里唯一的感受便是:輕,實在是太輕了。
沉凉怎會瘦弱到如此境界,從衣裳外面摸著,似乎沒有幾兩肉。
安陽心思復雜的攙扶著沉凉一步步朝著他房間走去,直至到了屋里,將沉凉放在床上,安陽才抹了一把額頭,喘了口氣,接著又連忙把炭火生起,置于床旁,不消一會,屋內才算有了些暖氣。
安陽坐著凳子,將手抬高在炭火之上,烤熱手,然后一邊看著床上的沉凉。
他見沉凉膚白如紙卻有顯微的潮/紅,一對疏淡清淺的眉不安的擰攏,眼睫輕顫,毫無唇色。
不好——
安陽擔憂的將另一只還沒烤熱乎的手置放在沉凉的額間,一探,果真滾/燙。
沉凉受寒而發溫熱。
突然又想起阿丁所說,他白白在冷風中跪了兩個多時辰。
這外面有多冷安陽又不是不知,何況今日還落了雪粒,這是大寒聚集才會有的現象,侍婢家仆都不愿在這勞什子的天氣里多待片刻,而沉凉何故要受這般罪。
真是替沉凉憤懣不已,說實在,安陽不是個多事的人,若不是平日里沉凉待他很好,他可不愿意管這閑事。
可是頂多安陽的怒氣也是在心里想想罷了,就算他再愚笨,也該想到,罰沉凉的人是誰。
夫人,他可頂撞不起。
于是乎,安陽端來一盆熱水,把毛巾浸濕,擰干,疊好,平鋪在沉凉光潔的額上。
然后反反復復許多次,到了后邊,見沉凉面上隱隱多了層細汗,安陽才松了口氣,再次將毛巾放在沉凉額間。
這次安陽坐在沉凉旁邊,稍顯癡迷的望著沉凉。
頭回這么近距離的盯著沉凉看。
看他的眼,看他的鼻,看他的唇。
無論怎樣看,都是個極美的人兒躺在床上。
安陽心里還有那么一剎那想到,倘若將來自個娶得妻子有沉凉半分姿色都是他修來的福分了。
可是這個念頭也只是一閃而過,就被安陽極力否定了。
周圍無人,他卻像個被人窺視了心事一般,面色微紅。
想什么不該想的,安陽小聲在心里責罵著自己。
怎可將男子的樣貌與女子相比呢!
真是糊涂呀!
安陽匆匆忙忙把冷了的毛巾從沉凉的額上拿下,后又幫沉凉將被子掖好,之后端著水盆出了房間。
那頭,容衍處。
打從安陽撞見了他與芍藥的樣子,容衍心里就發慌的很,嘴上哄著芍藥,心思卻早已飄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