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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玥:“你不笨,應該已經猜到了。”
“這里是訊問室。”何硯神色嚴肅,“我是在審問犯罪嫌疑人,你需要交代事情經過。”
方玥依然很平靜:“好,其實很簡單,我只是事先做好詳細計劃,列出我完整的社交網絡,包括每一個人的基本信息、性格、語言特點,以及我與他們的熟悉程度、相處模式、對話方式。我妹妹記憶力奇高,這對她來說是很容易的事。”
“你怎么說服她幫你?”
“我沒有說服。”方玥說,“我只是賭。”
“賭什么?”
“賭她心里對我還有我家人的那點感情。”
何硯盡力保持著平靜客觀的態度,提醒她,“說細節。”
“這個細節太多了,不是一天的事,概括來說,就是反復透露我處境危險,并且由此會連累到其他家人的安危,她如果在意,自然不會不問。”
“所以,那個車禍也是其中一部分?”
“對。”方玥坦然承認,“只不過稍微超出了我的預料,我沒想躺那么久。”
何硯停了停,問:“我收到的那封郵件是你發的?”
“是。”
“那么多證據是什么時候拿到的?”
“去年。”
“那為什么拖到現在?”
方玥難得地頓了下,低了低頭:“我不確定要不要這么做。”
“這是什么意思?”何硯問,“你猶豫的是什么?是要不要揭發蔣叢成,還是要不要拉你妹妹入局?前者還是后者?”
方玥沉默數秒,低聲承認:“后者。”
“是什么促使你最終做下決定?”
方玥抬起頭,淡淡地說:“他做的生意你也知道,我早就想揭露他。那些證據我也不是一下子搜集的,這事我很早就在做,我沒想到他越來越得寸進尺,我只不過有一個喜歡的男人,甚至交集并不多,他就找人打殘了他,我意識到,他這輩子都不會放掉我,這種日子令人窒息,我沒法再等,必須要擺脫他。”
訊問室陷入短暫的寂靜。
何硯有一會沒有開腔,似乎在思考,過了一兩分鐘說:“所以你是連我也一起設計了。”
“抱歉。”
何硯沒表態,只說,“可你這辦法并不是很穩妥,應該說有很大風險。”
方玥說:“我知道,所以我也只是搏一搏。”
“你想過會失敗?”
方玥低頭,“我當然想過,只不過我以為贏的概率有八成,還是抱了不小的希望。你們找到我的時候,我是有些震驚,但好像也松了一口氣。反正不管是成功還是失敗,有一點我很確定,”她嘴角抿了抿,慢慢說,“蔣叢成應該是死定了。”
何硯說:“行,那接下來你說說你跟蔣叢成,你們什么時候認識?又是怎么有這些牽扯?他做的那些違法犯罪的事,你什么時候知道的?”他補充道,“順便交代交代七渡鎮那個案子。”
“這個你晚點再問。”方玥說,“我妹妹呢。我必須先見我妹妹。”
作者有話要說: 只能說抱歉 最近都只有到深夜才有提筆的欲望 大概是在作死
☆、第38章
醫院里的時間和外面世界不同速。
鐘恒在病房坐了整晚, 感覺像把前面二十多年重新走了一遍, 按理說應該看透想通,但他這個人胸懷向來不夠寬廣, 一貫記仇記恨,不放過別人,也不放過自己, 這口郁氣也像堵在胸口二十年, 撓心撓肺,橫豎排遣不掉,慪得眼睛酸脹。氣到最后, 全都氣到自己頭上。
熬到清早,鐘恒去找護士來給許惟量體溫。
連著幾天沒修整過,他胡碴都冒出來,身上這衣服還是前天的, 那天晚上泡過水,滾過灰,又臟又皺, 整個人邋遢得很。
護士看不下去,做完記錄, 眼皮掀了掀,瞥他一眼, 見那眼睛里都是血絲,也不忍說狠話,委婉提醒道:“你女朋友情況很穩定, 可能是之前太缺乏休息,就是睡得長了點,你真不用寸步不離地守著,抽個空去洗洗吧,你這樣子小心嚇著她。”
鐘恒有那么點茫然,低頭看看自己。
護士嘆口氣,換了輸液瓶就走了。
鐘恒視線往四處瞥了瞥,看到前天晚上何硯叫人拿來的衣服,他進衛生間換了,洗漱了一通,出來坐到床邊。
床上的人閉著眼,呼吸很輕,這張臉除了眉和眼睫是黑色,其他哪兒都白,兩片唇也沒多少血色。
鐘恒手伸過去,在她額頭貼了一會,掌心溫溫涼涼,不燙了。他握住她的手,攥緊,頭靠過去,貼著被褥,嘴唇在她指尖碰了碰,眼睛就閉上了。
他太久沒闔眼,在這清早攥著她的手模模糊糊睡過去。
鐘恒是被驚醒的。
他做了個噩夢,夢里下大暴雨,他騎一輛破自行車載許惟,下坡的時候沒剎車,把許惟給摔著了,頭破血流。這么一嚇,頓時一個激靈,徹底清醒。
鐘恒眼睛睜開,視線聚焦,愣了愣。
許惟眼珠微微動了下,和他目光筆直相對。
“鐘恒。”她眉心蹙著,右手在鐘恒掌中轉了轉,幾根手指捏住他的大拇指,沒什么力氣,合不攏。
鐘恒直起身,佝著頭湊在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