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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臉鬧脾氣,他曉得她心里委屈。
“我沒喝過啊?!标淘粕畈痪o不慢道,手上一直端著杯子,“只當求個吉利,愿咱們以后順風順水?!?
清芷推不掉,不情不愿抿兩口,一股辛辣在舌尖散開,“怎么不是雄黃!”
“合巹酒哪會用雄黃?!标淘粕钜伙嫸M,烏濃眸子泛起光,“我怕你喝酒現形,再把我嚇死?!?
清芷好氣又想笑,尋思對面一定醉了,就算自己是條蛇,也逃不脫這方寸之間。
她口舌燥熱,又開始擔心酒里有問題,不是沒聽過侯門望族納妾,添媚藥助興的。
如今喝口水都顧慮,怎比得以前在家中父母寵愛,兄妹和睦,坐在一處聽曲吃酒,其樂融融。
晏云深探頭瞧她,大概猜得出來,從袖口掏出個螺鈿首飾盒,“本來不想給你,不過——還是看看吧。”
清芷疑惑,信手打開,心騰然揪起,里面放著一枚玉鳳簪,與自己頭上的一模一樣,不正是三姐姐的東西,哆哆嗦嗦放燭火下瞧,但見金簪上有道裂紋,應是折斷后被人修補過,眼眶一熱,卻再沒有淚水。
她近日哭得太多,已經流盡了。
緊緊攥著簪子,勒出一道道血痕。
晏云深不得不伸手抓她腕子,順勢向前,他的手掌寬大溫厚,與她交疊在一處,指尖強勢地推開她的手指,將簪子渡回掌心。
不等清芷反應過來,回頭喚丫鬟取山羊血拌的黎洞丸,放到火上融好了,拿來敷她的手。
他耐心地揉著膏藥,撫摸過她手指彈琵琶落下的繭,侯門小姐素來嬌貴,壓根不會生出這種東西。
不覺蹙眉。
“六爺,別——”清芷方緩過神,使勁往回拽,“我自己來。”
“你比我小很多,不必凡事都忍著,想哭就哭,想怒就怒,我還能容不下嗎?!彼孟裨谏鷼?,毫無理由地氣,看不得她伏低做小,“只要外面留心就好?!?
“六爺,我懂的,知道自己是誰,該做什么?!?
她挺著胸/脯子,滿臉肅然,全然一副三堂會審的模樣。
晏云深忽地又笑了,眸光柔和,忍不住引逗,“那你說說,你是誰?!?
“我是六爺買來的人,要替六爺做事。”頓了頓,咬唇道:“也是為自己。”
“不對?!?
清芷壓低聲音,“那——為三姑奶奶。”
“不對?!标淘粕钣謸u頭。
她凝神思考,全然忘記自己的手還在他那里,半晌喪氣回:“我不知道了?!?
“新娘子啊。”晏云深涂好膏藥,用帕子擦凈殘余,“剛嫁進來的新夫人?!?
兩根紅燭燃得緊,烘樓照壁全落在他身上,清芷才發現對方身穿緋色三品官服,補子上的孔雀粼粼生輝。
這樣正式,她弄不明白啊,六爺的戲可真足!
恍惚間唇上發軟,一塊赤豆糕含在嘴里。
晏云深放下筷子,笑問:“甜嗎——”
第12章 桃葉春渡 “一起。”
描金合歡床里的紅帳子層層疊疊,兩邊錦帶銀鉤,墜吊香球。
榻邊點著盞燈,燭火透過紗帳子,滿眼金紅光,映著里面的人翻來覆去,柔軟身體好似一條水波粼粼的魚。
手敷上黎洞丸,熱乎乎地散著,清芷睜雙大眼睛,用另只手學晏云深的樣子揉了揉,力度不對,一不小心,哎呀叫出聲。
趕緊捂嘴,起身往外瞧,害怕驚醒睡在碧紗櫥外的人,尋思晏云深如何按得就舒服,自己偏不行。
本來是她要睡出去的,或者屋里打地鋪,但對方不讓,又笑了起來,烏濃眸子被燭火照著,倒映出溫暖流光,瞧的人心也像被點燃。
清芷不敢看過去,一不留神,他已從喜榻上拿起被褥,一邊往外走,“安心睡。”
她根本來不及攔,他已經不見影。
燭火炸個響,不知哪只小蟲子飛蛾撲火,清芷嘆口氣,只怕自己明日見了人,比那只蟲子還凄慘。
后半夜起風,吹得滿院子樹木花藤呼啦啦不停,閉上眼,耳邊飄起三姐姐的聲音,“蕭蕭竹,漠漠苔,裊裊春,渺渺月,入夢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