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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云深瞧她,眼含春水。
她感覺到他的目光,渾身不自在,忽地想依對方人品,興許昨夜沒發生任何事,自己運氣好,毒便散了,朝堂大員總不至于趁人之危。
而且身上并無異樣,不似出嫁前母親叮囑得可怕,心內豁然開朗,正要出口氣,余光見晏云深捂了下胸口,臉色不佳,又開始鬧騰,晏六爺看著身體挺弱啊,那昨夜——似乎也合理。
這一尋思,心情再度跌入谷底,想開口問,又臊得很!眼見快成為無頭官司,卻聽晏云深閑閑道:“昨夜的事一出,后面會有麻煩,不如跟我走。”
清芷以為自己幻聽,“什么!”
“贖身,與我回家。”
回家——晏家,這人肯定瘋了!
“六爺酒還未醒吧,莫非忘記我是誰,而且安家的事,你就不怕受連累。”
她倒是坦蕩,晏云深笑了笑,“我當然有把握,不用顧慮太多,到晏家與咱們都有好處,一來可保你平安,二來省去我許多麻煩,徐硯塵不好再來找,我也有需要你的地方。”
他需要她!清芷更糊涂,晏云深耐心解釋,“我新任戶部侍郎,許多舊賬都不明朗,如今圣上派特使賑災,其中又出來不少事項,我是明著休憩,實則看這件事辦得如何,公務繁忙,抽不開身查另一件要緊事,便是二十幾年前戶部尚書顧大學士的案子,你父親當年狀告顧言笙貪贓枉法,使得顧家被抄,如今有人認下這筆賬,證明乃誣告,徐閣老才稟明圣上,安家因而獲罪。”
“不可能!我父親素來為人清明,絕不會做此等齷齪事。”
“安祭酒已經認了罪——”晏云深抬起眼,目光凌冽,聲音卻溫柔:“不過我也認為此案蹊蹺,想弄個水落石出,當初顧家獲罪,圣上念在顧大學士乃前朝重臣,只貶官到青縣,不成想那年縣上鬧盜匪,燒殺擄掠,一把火燒了顧家,又發現他在后院私藏軍火,才被滿門抄斬。 ”
清芷聽得臉色煞白,猜到這件案子不簡單,“可——和去晏家有何關系!”
“當時的縣丞經手辦完此案后,忽然平步青云,當上應天府丞,你猜是誰?”
“晏,大老爺——”
晏云深贊她聰明,“要替安家翻案,必先查清顧家的事,牽扯眾多,顧家,安家,晏家恐怕都在其中,再把話說得明白些,我也不只是為這件案子本身,那場大火中,我最重要的親人——瘋了。”
瘋了的親人,她依稀記得,乃晏三姑奶奶。
他把她弄進家,打探消息,正是由于本人不好出面。
清芷在心里暗自盤算,若答應,對自己并無壞處,但將來一旦查出晏家有問題,晏云深可也是晏家人啊!
思前想后,話還要提前說清楚,“六爺緣何不顧自家人,我——不懂。”
“你不用知道太多,只需做就好。”
晏云深壓下眸子,如烏云密布的天空,風雨欲來,“一個人顧慮太多,成不了事,除非你不想弄清自家案子。”
清芷被那雙眸子看得害怕,深吸口氣,“六爺,如今不比往日,奴身不由已,干娘早將我獻給錦衣衛,也不好惹。”
看她緊張得額頭冒汗,晏云深又恢復云淡風輕,“多謝你為我想,咱們一年為約,之后無論事情有何進展,都可一別兩歡,你的家人縱然不能翻案,我也會暗自照顧,在我身邊時,我也不會越界。”
他倒想啊,自己還能再被下藥,清芷聽得咬牙,“我沒那么傻!總被人欺負。”
晏云深怔住,看她粉頸通白,突然明白有誤會,想解釋,卻被羞憤的清芷堵住話。
“六爺想好,晏家上下不少人見過我,到時鬧出來,不只我完了,你也活不成。”
晏云深哦了聲,滿不在乎,信手端起燃盡半邊的紅燭,“轉過來瞧瞧。”
又不知干什么,清芷撐住臉,一副奈我若何的表情。
只見對方手點紅蠟,輕輕觸她眼尾,一顆紅痣躍然而生,他又拿鏡子來,“這不就和過去不一樣了。”
清芷快氣笑,“六爺縱橫官場,竟連小兒科的把戲都信,你給我點個痣就有底氣了,能說不是安家小姐。”
晏云深瞧鏡里的美人如花似玉,卻在撅嘴鬧脾氣,眸子里的笑意更濃。
“你的底氣可不是痣,是我。”
他是操盤者,她便是他手中的棋,他若是虎,她只能做他的倀,清芷不敢有任何奢想,曉得面前是張摸不透的網,但沒得選擇。
柳眉蹙起,內心掙扎一覽無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