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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頭,順便隨口問,“哪個朋友,我怎么不記得你身邊誰家有這么大的孩子?”
二哥回城兩年,這期間忙著加班表現爭取轉正,關系好的還是以前的發小同學,順便跟一些同事發展了下友誼。
能稱得上朋友的只有前者。
不巧的是二哥那些朋友她都認識,他們都是同齡人,這其中英年早婚的有,但也生不出今年滿十歲的大孩子。
裴安和回頭看了她一眼,笑道,“是最近認識的朋友,年紀比大哥還大兩歲。”
裴景書還想問問,二哥跟人年紀差了十幾歲,是怎么湊到一起做朋友的?
苗紅旗卻趕在她之前提問,“怎么認識的?你這朋友干什么的?”
裴安和就很佩服母親的洞察力,“他姓張,是屠宰場的一個主任,他堂弟張屠夫在這邊菜市場賣豬肉,我這陣子基本只光顧他家肉攤,跟張屠夫混熟了,順便也認識了他哥張主任。”
這兩年因為市場開放,老百姓手里有錢就能買到很多想要的東西,導致屠宰場、供銷社這些公家單位的地位直線下降,但放在以前,別說堂堂屠宰場主任,就是里面一個屠夫、甚至是臨時工,我也是受人追捧的香餑餑呢。
在苗紅旗眼里,這位張主任自然算個人物,剛好又跟他們在做的事業息息相關,跟對方結交有利無害,點頭對老二的行為表示贊許,想了想又叮囑了句,“我白說一句,雖然是小孩的十歲酒席,也不能空著手上門,該準備些禮物才是。”
裴安和也很謙虛,“我有個想法,剛好要請媽幫我參謀一下。”
“我準備后天給小孩包個九塊九的紅包,也好討個吉利。另外,張屠夫說他大伯,也就是張主任的父親,最喜歡小酌幾杯,我已經請供銷社的朋友幫忙捎一瓶大曲酒,這些合適嗎?”
“你說的是茅臺?”苗紅旗沉吟問,“就算托朋友幫忙,也要花不少錢吧?”
“對,很多人用這款酒用來禮,外面不好買,除非加價。我朋友在供銷社上班,原價買得到,我給他十塊錢幫忙買,剩下一塊五算他的辛苦費。”
苗紅旗飛快在心里算賬,吃個酒席統共要花二十塊,普通工人半個月的工資,真是天價酒席了。
但她也不是眼皮子淺的人,沒權沒勢,再小氣巴拉的,人家憑什么搭理你?想清楚后,她的眉頭也舒展開了,點點頭,“不錯,孩子過生日,周圍少不得送書包送書本玩具的,哪用得了這么多,給紅包讓壽星自己買想要的,說不定孩子還高興。”
裴安和一臉輕松,“您也說好,那我就這么安排了。”
他倆商量生日隨禮,裴景書豎著耳朵旁聽,并一眼看出二哥抱大腿的意圖,只是她難免迷惑,自家干個體戶,每天要進貨百來斤豬肉,跟菜市場張屠夫打好關系就行了呀。
沒了張屠夫還有李屠夫劉屠夫,抱屠宰場主任的大腿做什么,他們是能直接去屠宰場進貨,還是提前未雨綢繆什么?
就一個小小美食攤,二哥綢繆得未免也太早了!
裴景書暗自腹誹,也不是很不關心這些,她只是有點猶豫,“二哥原來是去送禮的,那我還要一起去嗎?”
苗紅旗笑道,“想去就去,送了這么貴的禮,還不能多帶你一張嘴嗎?”
裴安和也是這么想的。
妹妹漂亮又聰明,市重點高中的好學生,性格也好,去人再多的地方都能仰起驕傲的小脖頸,落落大方討人喜歡,帶出去豈不是很長臉面?
而且,他一個大男人跑去送禮,難免顯得功利,帶上漂亮討喜的妹妹就真誠多了,看到他們兄妹友愛和諧,沒準人家還能對他少一些警惕心理,于是也不遺余力的邀請道,“一起去吧,跟主家交流寒暄是我的事,你什么都不用做,只管吃席。我可是聽說了,張主任專門請了位很會做宴席的老師傅去他們家掌勺,準備的菜品也很豐盛,除了雞鴨魚肉,好像還有蝦蟹海鮮呢。”
裴景書擦了把嘴角不存在的口水,不僅被二哥說得迫不及待,更是豪氣萬丈,“好的呢,我跟你一起去,到時候爭取多吃點,把隨禮的錢都吃回來。”
苗紅旗看了看大言不慚的傻閨女,心想她撐破肚子也別想回本。
人家是屠宰場的領導,自家辦酒席,準備些雞鴨魚肉能花幾個錢?就是海鮮也不貴的,他們下面就有海濱縣城,多的是小海鮮,他們普通人消息閉塞不好搶,當領導的還不是想吃就吃?
不過也沒必要潑冷水,苗紅旗看看閨女的小胳膊小腿,笑道,“那就看你表現了。”
自覺收到老媽的鼓勵,裴景書出門赴宴那天可謂是雄赳赳氣昂昂,隆重到把快一年沒上身的連衣裙也翻出來了。
她去年考上高中,人美手巧的外婆親自動手給了她做了條小裙子。
是的,她這輩子的媽媽漂亮,外婆更加驚艷了時光,人設還很蘇,大家小姐出身,少年時因為戰亂和家人分離,輾轉來到一個山清水秀的小鄉村,跟村里最英俊的小伙子相識相戀,就這么定居下來,生兒育女。
新中國成立后,外婆也想過和親人團聚,只是那個年代尋親就像大海撈針,數十年沒結果,也慶幸沒結果,轟轟烈烈的十年大清算開始了,外婆找不到親人,就是根正苗紅的農婦,加上外公曾幫助紅軍打鬼子、立過功,在鄉里都有些名望,紅小兵再鬧騰也沒針對到外婆頭上。
外婆從此也再不提尋親,把自己當土生土長的本地人。即便撥亂反正許多年了,這份謹慎依然刻在外婆的骨子里。
要不是裴景書在外婆面前受寵,小時候得到過跟香香外婆睡覺的殊榮,半睡半醒間曾聽見外公外婆的夜話,她都不知道漂亮但稍顯清冷的外婆還有這身世!
大概是因為這份冷淡,裴景書的表兄弟姐妹,包括大哥二哥,小時候都與外婆不甚親近。
等他們長大些,琴棋書畫、手工刺繡樣樣精通的外婆想要傳授他們才藝,不用板起臉就是嚇哭小朋友的教導主任,小孩子哪里受得了這個,有一個算一個,都跑得比兔子還快。
大家閨秀外婆只當他們都是朽木,也懶得管了。
裴景書當然也是不可雕的朽木,但她這塊朽木沒心沒肺還臉皮厚,每次回外婆家除了好吃好喝,還愛跟美人外婆貼貼,也不怵外婆的冷臉。
反正外婆看誰都是一張厭世臉,也不是針對她,只要不開口趕她,她就一直當小尾巴了。
要是外婆趕她走,還可以抱大腿撒嬌賣萌。
她是小孩子嘛,有撒潑打滾的權利。
當然裴景書也是親生外孫女,外婆還不至于對她這樣冷酷無情無理取鬧,默許了這條黏人的小尾巴,久而久之,她就成為外公外婆最喜愛的小孩——外公就是典型的老婆奴,外婆喜歡誰他就疼誰。
可惜受寵如她,從小到大也沒收過幾件外婆量身定制的衣服,直到去年她爆冷門考上重點高中,在孫輩中她也算是頭一個,意義非凡,滿頭銀絲的外婆特意戴上老花鏡為她做了條裙子,以此鼓勵她好好學習、考上大學——曾經也考上過高中的裴安和不算,那時沒有高考制度,上了高中也白搭,外婆當時只是口頭鼓勵了他幾句。
裴景書可是有機會考大學當“進士”的,外婆對她也格外重視些,拿出最后一塊壓箱底的好料子,給她做了條真絲連衣裙。
這條裙子除了面料珍貴、做工精細講究,裴景書最喜歡它的剪裁款式,外婆居然相當洋氣的給她做吊帶裙!
當然這個吊帶裙跟性/感慵懶挨不上邊,而是一種盡顯優雅高貴的設計。大方領,上身剪裁收腰,裙擺做成傘型,行動間裙裾翻飛,設計絕美還超前。
裴景書收到禮物那天,把圍觀的表姐妹們羨慕的眼睛都紅了。
可惜外婆品味太過超前,老媽不允許她穿這裙子去學校招搖過市,所以高一開學前就毫不留情的收走了。
這個暑假她倒是可以問老媽要回心愛的小裙子,但她忙著改變全家的炮灰命運,一時竟沒顧得上臭美,直到要出門做客的前一天想起來,垂死病中驚坐起,連夜跑去爸媽房里“要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