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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漢話說不好, 帶著一絲兒笨拙,語音卻是軟軟的, 仿若春困的小貓。
賦郎, 你教我念詩,我誦經(jīng)給你聽……
她只會誦經(jīng), 誦的卻是番邦話,他聽不懂,卻覺得閉目送經(jīng)的她,無上佛光璀璨。
一頁頁一張張翻閱著她當(dāng)年所遺留的學(xué)字詩篇,元朔帝心中涌出少年一般的柔情蜜意。
他, 是真真的愛了她一回。
而她,又何嘗不是。
他仰頭閉目,似乎在規(guī)勸淚水回流。
良久才望著案下的一雙女兒, 勻了勻氣息,沉聲道:“來人,將六公主送回宮。”
案前侍候的太監(jiān)應(yīng)了, 吩咐兩名宮娥將六公主扶起身。
六公主不情愿地起身, 卻不甘心只留靈藥一人在此, 可望著父皇的神色,她不敢再逗留,只得隨著宮娥緩緩走了。
靈藥自地衣上收回視線,抬頭看向自己的父親。
元朔帝慢慢搖頭,喚她:“小十,這兩年你受苦了。”
靈藥怔了怔,委屈涌上心頭,淚水不受控制地掉落下來。
她本不知上天要她重生是為何。
現(xiàn)下卻突然明白了。
她所計(jì)較的,自始至終只是三個字。
意難平。
她心中有氣,難以平順。
對父親的,對衛(wèi)國公世子的。
一個是她的父親,一個是她的夫君。
父親因了兩句詩詞,疑心了母妃對他的情意,將她舍棄明感寺,不聞不問,仿若從未生過這個女兒。
她之后所有的悲慘,都源自于此。
而衛(wèi)國公世子,也因著這兩句詩的誤會,不愿接受這樁婚事,遠(yuǎn)走邊關(guān)。
最終陷她于萬劫不復(fù)。
她突然覺得有些意興闌珊。
宮娥將哭泣著的十公主扶起,安置在椅上。
她收拾情緒,溫聲道:“父皇,想來未明宮已有兩年未有人出入,女兒在母親的寢殿找了一架屏風(fēng)。”
她將屏風(fēng)的樣式細(xì)細(xì)描繪給了元朔帝聽,最后才說出了屏風(fēng)后繪制的十八地獄圖。
元朔帝先是震驚,再是頹然。
“母親仙逝前,曾夜夜夢魘,想來不僅是這屏風(fēng),還有燃香的緣故,只是時日久了,女兒無法查驗(yàn)清晰。而母親殿中的物品冊子,也都消失了,根本查不到是誰送的這架屏風(fēng)。”她遲疑道,
“我曾去去掖庭尋找母親當(dāng)年的宮女內(nèi)侍,卻發(fā)現(xiàn)不是放出了宮,便是暴斃而亡……”
她話中有所指,元朔帝聽得清明。
“這事兒我也知道。你母妃那段時日睡不好吃不好,每天郁郁的。”元朔帝點(diǎn)頭道,又囑咐宮娥為靈藥奉茶,“那架屏風(fēng)……”
他略一遲疑,卻被靈藥捕捉到了他眼中的不確定。
靈藥不愿追問,輕聲道:“父親,母妃仙逝數(shù)年,女兒不愿再提,只求父皇莫要誤會母妃對您的一片心意。”她起身拜倒在地,懇切道,“女兒回宮數(shù)日,每每睡不成夢,想來是在佛寺住慣了,求父皇允準(zhǔn)女兒回明感寺修行。”
元朔帝想到了蘇貴妃日日誦經(jīng)的樣子,此時聽靈藥這般說,也理解了幾分。
“你是朕的女兒,是大周的公主,還有大好的前程等著你,怎能再去佛寺修行。”他沉吟一時,道,“你想出宮,就得嫁人。起來罷,地上涼。”
靈藥一驚,在宮娥的攙扶下站起身。
元朔帝面上露了笑意。
“你和小六吵架,不止為這個吧,還因?yàn)槟莻€陳少權(quán)?”他忽的來了興趣,望著靈藥道,“朕總想著再和衛(wèi)國公結(jié)個親家,他在邊關(guān)給朕守國門,朕的女兒在后方管他兒子,再穩(wěn)妥不過。”
靈藥生怕再重蹈上一世覆轍,急急撇清關(guān)系。
“女兒還小尚未及笄,父皇切莫亂點(diǎn)鴛鴦。”她連連擺手,“身為大周的公主,怎能為一個外人和姐妹吵架,女兒可做不來這種事。”
元朔帝笑出聲。
“那你去跟你姑姑住一段時日罷,等你及笄,朕再為你選婿。”
跟著父親在乾清宮用了午膳,靈藥這才回了未明宮。
心中惦念著法雨的安危,靈藥心中焦躁不安,到了午后,未明宮的女官初棠匆匆而來,言說已有了法雨的消息,那日她在雨中被人一箭刺中,就此倒在雨水里,其后被前來救駕的護(hù)衛(wèi)救回,目下被錦衣衛(wèi)救了,送到了沈正之處,沈正之又將她安置在了長干橋的居所。
這下靈藥才放了心,托人帶了一百兩銀給她,要她好好在沈正之那里養(yǎng)傷,她身邊暫時不用她。
到了晚間,便有內(nèi)侍在殿外唱:“皇后娘娘駕臨。”<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