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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青年被籠在一把大黑傘下,身后是個舉著傘的文士。
文士年約四旬,身量瘦高,相貌清雋, 因側著身子,瞧不見面容。
天空又炸過一道閃電,把本是黑云壓頂的金城巷照的亮如白晝。
也照亮了青年的面容。
那車夫正是國公府家的, 喚作陳喜,見是自家世子爺,顧不上雨急風大, 跳下馬車在廊前階上給世子爺行了個禮。
“世子爺, 小的是等二夫人和四姑娘, 要不要先送您回去。”
陳少權著了件玄青色的錦袍——這已是他今日換的第二身衣裳,若雨大了,回家還得再換一身。
文士名叫趙煥章,此時替陳少權屏退了車夫,沉聲道:“小公爺,北邊的奏章一直送不進來,您在京中,還是要多替國公爺打點才是。”
陳少權沉默半晌,應了。
趙煥章又低低道:“屬下在衛所、兵馬司都不尋不到您,在府中打聽才知您來長公主府做客,您向來不好交際,怎么今日在這里,若是國公爺知曉了……”
話音未落,陳少權已是斂起了眉頭。
“讓他管好自己和祖母。”他甩下一句話,抬腳便走。
萬鐘卻不知從哪里竄出來,搶過趙煥章手中的大傘,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這才踮著腳給陳少權打傘,一邊快步跟著他。
“世子爺,這趙煥章不好好地陪他新續的小媳婦吃酒,跑這兒來跟您聒噪。”他身量矮,陳少權身量高,他高舉著傘略有些吃力地說道,“方才您不知道,那穆世子跟個落湯的巴兒狗似得,叫他府里頭的人給接回去了,他們住在城西,且趕路呢,這會子又下大雨,指不定在哪兒挨淋呢。”
陳少權停住了腳步,眉間漾起了細微笑意。
萬鐘眼巴巴地盯著自家世子的臉色,瞧見有那么一星兒笑意,自己心里也舒坦。
“世子爺,方才在席上,四姑娘吃壞了東西,踹不上氣來,多虧了十殿下護著,才沒出什么事兒,這么看來,十殿下也并不是那么的……”他斟酌著用詞,卻也注意到了自家世子爺臉上一點一點黯下去的光彩。
陳少權心知肚明。
她是一個仁善的女子,她能救萬民,自然不會放任雪舟在她面前出事。
這份仁善,與他無關。
腳步不知不覺踱到了邊上的槐樹下,他暗暗地想,不管再艱難,就算是難如上青天,他都要對她好。
可前提是,她得搭理他。
這世界上最可怕的不是刻骨銘心的恨,而是眼中沒有你。
眼中沒有你,你哪怕作天作地作死,都沒半個人看你表演。
他做什么要下令萬箭齊發?
他是腦子被雷劈了嗎?
一道閃電炸過來。
萬鐘連人帶傘閃出去老遠,帶著一臉的驚恐。
“世子爺,您別站在樹下頭,被雷劈了可怎么辦?門房上的小四子就是被雷劈死的,做壞事做的太多……”萬鐘嘀嘀咕咕地,見世子爺被淋了一頭一臉的雨,又慌得跳過去,將大傘籠在自家世子頭上。
陳少權面無表情。
萬鐘心中忐忑,他比世子爺的小師弟兼小書童許丹成還要了解自家爺。
他看上去面無表情,實際上內心已經瘋了。
萬鐘閉緊了嘴,不再言語。
陳少權將大傘從他手中拿走,頭也不回地上了馬車。
馬車夫一直密切關注著他們的行蹤,此時見萬鐘在雨中可憐巴巴地挨淋,世子爺又豪氣地上了自己的馬車,心中一陣激動。
世子爺何時坐過自己的馬車啊,自己的馬車從來都是載府中的女眷。
他恭恭敬敬地向著坐車里的陳少權道:“世子爺,咱去哪兒。”
車廂里傳出的聲音悶聲悶氣的。
“哪兒都不去。”
車夫一股子熱情頓時被澆滅了,百無聊賴地望著長公主府的高門發呆。
高門里頭,京城的貴婦、貴女們也在望呆。
好端端的天,卻下起了雨。
長公主面上卻不見愁容,招呼著一群高門貴婦。
“貴人出門逢風雨,來來來,來三個陪我打牌。”
閨秀們或偎依在自家長輩身前,或三三兩兩地坐著,只有三個年紀稍長些的婦人站起身來去了長公主身邊兒。
長公主府的曹長史是個利落人,這會子見下雨,早上了各色糕點供人吃喝,又點了唱評彈的在廳里頭唱曲兒解悶。
貴婦們卻都心不在焉。
好在曹勿早安排了人一趟一趟地送貴婦閨秀們出門,門口便有各家的仆婦丫鬟接著,眼見著花廳的人就稀稀落落起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