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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遠離眾人之后,靈藥望著遠處若潑墨一般的山水,皺起了眉頭。
“你是不是以為我在鬧脾氣、耍性子。”她自嘲地笑了笑。“以為我是得了什么稀奇古怪的預警,或是做了什么荒誕不堪的噩夢,這才對你任性胡鬧口出妄言?”
陳少權目光微滯,又定格在靈藥的側顏。
靈藥笑了笑。
“如你所言,我才十四歲,未及笄不成人,你人聰敏,又學過神乎其神的道家仙法,推斷出自己可能在夢中負了我。”她的聲音在風中顯得尤為縹緲。“其實你從未負過我。”
“誠然,我是做了一場大夢,在這場夢里,我活了我的一輩子——雖然只有十九年。我和你在夢中從未有過交集,面都沒有見過,何談辜負二字?”
“在夢里,我十六歲出降衛國公世子,時年世子領兵西北,未能趕來迎親,挑開我蓋頭的,是衛國公七歲的二公子。成婚三年世子從未回京,一封書信未至。”
“我見世子的最后一面,是在大同府的城下,萬軍陣前,世子英姿勃發立在城墻之上,遼人大皇子蘇力青自白衣巷挾持了我,在陣前要挾與你。”
“世子一聲令下,我大楚萬箭齊發,大遼數萬蠻兵踩著我的尸骨攻城。”
說到此,靈藥冷冷地轉過身子,面向陳少權。
陳少權此時已是面白如紙,身子微晃。
“世子,你對我犯下殺身之罪,試問,我怎么能再與你同行?”她冷冷地將陳少權拒之千里,“我不向你索命,已是放下了過往,不再執著前世。世子也放下吧。”
她說罷,便頂著風往回走了。
走了幾步才又撂下了幾句話。
“你我在夢中好歹夫妻一場,我送你幾件事。方才在聚寶門前被擄的壯漢,便是遼人大皇子蘇力青。至于那位薛整整姑娘,她曾在夢中狠狠地壞了世子的名聲。”她轉身離去,“這是我對世子,最后的提點。”
她的背影決絕,不拖泥帶水。
陳少權頹然地垂下頭。
他萬萬沒有想到。
他和她的機緣竟是如此。
饒是聰敏如他,也不出挽回的法子。
孟九安見公主回還,默默地奔去了世子身旁,見世子頹然至此,不敢打擾,便退了幾丈遠,站的筆直。
靈藥回到眾人之前,這才向著穆清和馮保道:“穆世子,馮公公,這些匪徒來的蹊蹺,他們不奪取財務,只一味地追趕與我,還勞煩世子問清這二人的來歷。”
穆清恭敬道:“公主機敏。”
他回身踹了一腳跪著的兩個匪徒,一把抓下了兩人的面巾。
這二人形貌粗鄙,見已是露了真容,心一狠,牙關緊咬。
沈正之疾步上前,道:“他們要自絕。”
無奈晚了一步。
兩個匪徒大概在舌下或牙齒縫中藏了□□,若失利,第一時間自絕。
沈正之道:“這二人絕不是什么洪藍寨的土匪。”
靈藥點頭稱是。
法雨眼尖,指著匪徒腰間叫起來:“那是什么?”
金亮亮的。
穆清手下的侍衛將匪徒腰間之物拽了出來。
一包還未拆封的金條。
穆清冷笑道:“民間不許流通金錠金條,這定然是他們搶來的。”
靈藥走近了,細細端詳金條。
這穆清如此草包,還想助他父親謀逆?
“這金條上寫著大大的禁字。”她下了評語,平靜道,“是宮中所出。”
馮保卻驚了一驚。
“公主殿下,這話是何意思?”
靈藥輕聲道:“公公,我也不知。還請列位為我做個證明,宮里有人想要我的命。”
在場諸人都肅起了臉,不敢做聲。
紫禁城北六宮的某一處宮殿里,著輕薄紗衣的艷麗宮婦斜倚在貴妃椅上,身后兩名打扇的宮娥,身前一人捶腿,一人手捧白瓷盅,往宮婦口中送上一勺鮮嫩的溫黃酒鹿胎膏。
有宮娥匆匆來報。
“娘娘,郎中令尋的三十幾個悍匪都死了。所幸未留下活口。”
宮婦峨眉倒豎,坐起身一腳踹翻了捶腿的宮娥,尖著嗓子道:“什么?這般無用?可傷到那孽種了?”
“她得了衛國公府的世子相助,又被燕王世子救下……”
宮婦站起身來,紗衣露出白皙的肩頭,她在殿中走來走去,顯是心氣郁結。
“這個孽種萬萬不能回宮,聽聞她在民間聲望大盛,這般有心計的女子,若回了宮查了起來,又怎么能瞞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