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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童聲音明朗,好奇發問:“師兄,為何還要人跟著她?”
“怕她想不開去投河。”青年聲音清朗。
他想到了那個頂頂可愛的少女,默默紅了眼眶的樣子。
小童踩著青年的影子,活潑好動。
“那為何還要去贏她的錢?”
“趙夫子一盞茶都沒喝完,她已答完九題,博樂坊顏面何在。”青年淡淡說道。
“欺負小女子,師兄好意思嗎?”小童不平。
青年笑了笑。
“她對數術一竅不通,不算欺負,是碾壓。”
小童不滿,嘟囔了幾句,再不言語。
城南的天和人都醒的特別早。
卯時一刻,就有槳聲自窗前劃過,樓下售賣桂花糕、皮肚面、糖芋苗、赤豆元宵糖粥藕的一一吆喝走過,煙水氣打窗外撲面而來。
法雨早早地就端上來一碗赤豆元宵,再附帶了兩個鹵蛋,一個麻團,高高興興地說:“在宮里頭哪能過這樣的日子,吶,這是芳婆的吃食,我排了半個時辰才買到。公主嘗嘗看。”她小心翼翼地擺在桌上,高高興興地出主意,“要我說,咱也不回宮了,就在城南賃個屋住下算了,不是說大隱隱于世嗎?反正這世上也沒公主您記掛的人。”
靈藥聽她說的高興,心里頭卻落寞極了。
上一世,她出了明感寺,便住進了城北,高墻外頭就是深深的青石板巷子,販夫走卒引車賣漿的都不愿來那里,偶爾有些叫賣聲,也只是巷口路過的行商罷了。
那樣的日子,她過了三年,之后就死了。
她一個人,就那樣寂寞地過著。
她喜歡現下這種日子,夜里聽著窗子外頭秦淮河的槳聲,清晨被叫賣聲喚醒,入眼的是燈影幢幢,入耳的是絲竹樂聲。
好像她本就是個市井小民一樣。
默默想著,洗漱完畢,略吃了些,靈藥便讓法雨去樓下叫了小二上來。
打賞了小二哥一角銀子,小二哥便滔滔不絕起來。
“小公子是要給家里的夫人置辦禮物?這可算是問對人了。要說城南最大的香粉店就是西滿春,最大最好的綢緞莊叫錦玉坊,最大的首飾行叫福意樓,您問往哪兒去?出了咱們朋來客店,右手邊直走,就二里路,到門東大街就是。”
靈藥聽得津津有味。
待小二走了,法雨好奇道:“公主,您是覺得去脂粉店、綢緞莊首飾行容易遇見那個不守婦道、不甘寂寞的裘四姑嗎?”
聽到法雨給那位裘四姑前頭加的定語,靈藥笑了:“我就是想逛一逛。”
“……也好,咱們可從來沒逛過。”法雨點點頭,這便去打點。
待出門來,已是晌午頭了。
靈藥仍做男裝,法雨卻變回了女兒身,一身姜黃色的衣衫襯的整個人又可愛又生動。
走了一里路,主仆二人走了一身細汗,進了錦玉坊。
伙計上來招呼:“公子爺這是帶著夫人選衣料了?”
這是把靈藥和法雨當一對了。
雖未乘車馬,也沒帶仆人,但靈藥周身的氣度倒讓店伙計不敢怠慢——在京城這種地界,托不得大。
衣料一匹匹地列著,法雨瞧的目不轉睛,手卻往回縮了縮,袖口磨得有些狠。
“今年流行什么料子?”靈藥興致勃勃。
伙計指了幾樣,介紹:“正月十五花燈會,圣上在午朝門的儀鳳樓觀燈,貴妃娘娘在襖子外頭罩了一層香云紗,遠遠看去飄飄欲仙,如今京里頭都搶著買這香云紗,吶,這幾匹都是咱們錦玉坊從嶺南千里迢迢運過來的,您瞧瞧?”
“喜歡么?”靈藥笑著問法雨。
法雨仰著頭看了一會兒,道:“這紗好是好,就是單薄了些,只能穿在外頭,朦朦朧朧的,倒也好看。只是山里風大,不是很實用。”
“說的是,可有庫錦?”靈藥問道。
“庫錦專供皇家,咱們錦玉坊有是有,只是不賣平民。”伙計小心翼翼看著靈藥的臉色道。
靈藥不以為意,法雨卻撇撇嘴。
但興致卻下去了。
“藕粉色水波綾扯一丈,白花綾扯一丈。”靈藥道,“那匹胭紅色的杭羅扯一丈、鴨黃色的也來一丈,再扯六尺煙灰色鵝絨布做煙墩帽好了。”
說完了又覺不夠,再指了幾匹交代伙計。
法雨扯了扯靈藥,小聲道:“要買這么多啊。”
“兩匹綾,咱們倆做小衣穿,胭紅色的給你做幅裙子,鴨黃色的給你做上衣,這幾日倒春寒,你再做兩頂帽子。”靈藥安排的妥帖,“回去你可不能偷懶,好好做起來。”
法雨的大眼睛瞬間汪了兩汪水,可憐巴巴道:“您是給我買衣服啊,可是您都沒怎么買……咱們還背著債……”
靈藥擺擺手,安慰她:“債多不壓身嘛!”
法雨重重點了點頭:“嗯!那就再買幾匹!”
說話功夫,伙計便已將她們所要的包好擺在一邊,待靈藥會了帳,便問了她地址,另派人送過去了。
靈藥這才打聽:“多問一句,我是來京城尋親,若想打聽一個人,向誰打聽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