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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漸漸暗淡,早先那熾熱的陽光恍若瞬息之間的錯覺,消失無蹤。周遭的空氣開始涌動,風勢漸強,不遠處,幾個劇院的雜役彼此協(xié)作,肩扛著大傘快步穿梭,將它們逐一安置在后院,為即將傾盆而下的暴雨做好防備工作。
凄清婉轉的歌聲悄然自舞臺后方飄來,穿透逐漸沉悶的空氣,那空氣似被即將到來的雨水壓迫得愈發(fā)稀薄。鼓點緊湊而有力,與歌聲交織在一起,令聽者不由自主地感到一股寒意沿著脊椎升起,激起一陣莫名的戰(zhàn)栗。
那悠長的聲音逐漸接近,熟悉的人影在臺上站定。
少年頭頂?shù)痛沟挠鸸?,身披華美羅裙,那本就清秀的面容更因刻意點綴的胭脂而顯得格外奪目,唇色艷麗異常,幾近妖冶,超乎尋常的妝扮讓明鳶不禁多看了幾眼。
本來凌厲的眉眼在畫技的雕刻下硬生生軟化了幾分,他對自己的塑造似乎十分有把握,這么一換上女子衣物,遠遠那么一瞧,讓人一時間還真認不出來性別。
身邊有人低語,“這是杜娘子?這杜娘子怎么身量如此之高,這瞧著都快比那柳書生高個頭了。”
“是啊……先聽著罷。人家要天生就這么高,那也沒辦法。”
縱使知道戲臺是由演員們互相配合,才能共同編織最完美的畫卷。但一想到臺上有自己熟悉的人,明鳶的目光還是不由自主地落在站在中間的少年身上。
他的手高高舉起,聲音高揚,同平日的音色完全不一樣。
這《還魂夢》講述的乃是女子與夢中人相愛,最后還因此而死。
凄婉的歌聲如同幽靈般徘徊在整個劇場之中,他唱得肝腸俱斷,身旁甚至還有人落了淚,拾起手帕抹去眼角的水珠。
明鳶聽不懂這唱得好不好。
她只是看著臺上的人,一只手揪著自己的衣擺。
之前的賭注結果似乎已經(jīng)明了,少年一開嗓,場上的其他人仿佛都成了他的陪襯。
雖被下了面子,但這也變相地為戲院打響了招牌。
之前對他們還隱隱不屑的中年男人熱絡地上前攀談,大有一副想將他招入院中的模樣,“兄弟,你學過?”
他有心交好,眼前的少年正專心致志地卸去臉上的油彩,對他的示好并無太多回應的意愿。
秋澄霽面露疲態(tài),對剛才的話語未作任何反應,轉而提起了另一個話題,“說好的不管什么都讓我提呢?”
“……你想要什么?”
沒料到他居然還記得這一遭,中年男人的臉色僵硬了一瞬。
不過一想到,如果犧牲一點小小的利益就能交好這樣的人才,似乎對他來說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男人還是迅速調(diào)整好了自己的表情。
“我想要什么……?”
少年停下手中的動作,他抬起頭,臉上的油彩卸到一半,如今半邊臉色彩斑斕,顏色混合在一起,亂糟糟的。另半邊臉露出他本來的樣貌,瞧人莫名有些駭人。
他答非所問,“剛剛我的搭檔,那位書生,就是你們說的第一優(yōu)伶?”
“是?!蹦腥擞悬c摸不清楚狀況,“怎么了?”
“我要你們把他趕走,然后告知所有人,他只是個冒牌貨。”
少年站起身。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有些愣住的男人。
“我不信你不知,那人根本不是什么好東西。”
“真正的第一另有其人?!?
第40章 蠢到天真
“后來你是怎么和他們說的?”
人來人往的街上, 明鳶拉著秋澄霽的衣袖,抬著頭好奇地看他。
秋澄霽沉默,半晌, 他將自己的袖子抽出, 不耐道:“你話好多,還能怎么樣, 讓他們澄清唄,可不能讓冒牌貨奪了名頭?!?
其實明鳶心中挺贊同他的做法。
仗著別人不在此處, 便肆意剝奪別人的榮譽,以此來包裝自己達成目的,這種事不管怎么看都十分令人不恥。
但令她訝異的是, 秋澄霽笑起來并不像是愛管這種閑事的人。這般想著, 明鳶也問了起來,“你什么時候連這種閑事都開始管起來了?”
“……想管就管。”
少年在這件事上似乎并不想和她多做交談,“怎么, 你覺得我不該浪費時間在這種東西上面?”
他說這話時垂著眼, 語調(diào)平淡無波, 讓人難以揣測其內(nèi)心情緒。而明鳶一聽此言, 立時發(fā)出一聲滿含困惑的輕呼。
“你在說什么呀, 為什么會這么想?”
少女瞇起眼睛, 對著他的胳膊用力地點了幾下,聲音堅定。
“他們騙人,你去揭發(fā)謊言,這算什么多管閑事?”明鳶叉腰, “要我說, 你就是想太多。天天疑神這疑神那的,想干嘛就去干, 這不就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