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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一言不發埋首過去,面龐完全隱在她頸畔,“是有些出乎意料。“我竟能嚇著陛下……總是陛下嚇我——陛下不要我,我定是要死的……”
姜敏偏轉臉,嘴唇在他眉峰落下一個吻,“這次罷了,以后別再這樣。”
男人被她親得發顫,困惑道,“我回來便入宮去尋陛下……還用了龍禁令。陛下怎地在這里——”
果然——沒有記憶。姜敏不答,撫著他發燙的脖頸,“你燒糊涂時吵著要回來,我只得同你一處。”
男人聽著,他陷在刻骨的疲倦和燒熱中,便連歡喜都像隔過一層蒙布,模糊,又麻木,“真的?”
“是。”姜敏有所覺,“你四十五天沒好生睡覺了,睡一會兒,我帶你回宮。”
男人“嗯”一聲,又問,“陛下怎么知道?”
“不是只你一人給我寫折子——”姜敏撫弄著男人消瘦的肩臂,“我還知道你兩回落水——”
男人已經陷入恍惚,小聲應道,“我沒事……不冷……那里沒有冰……”
姜敏見他此時并無防備,乘勢追問,“冰在哪里?”
“冰……”男人幾乎睡著了,“到處……四面八方……都結冰……結冰了……柴火……要柴火……”最后的尾音糊作一片。
姜敏指尖用力,“四面八方都是冰?”逼問,“中京城什么地方四面八方都是冰?”
男人悄無聲息,睡沉了。
“虞暨。”姜敏叫他,甚至想搖醒他,終于在目光停在男人青筋分明的消瘦的頸項時忍住。
罷了,來日方長。
第67章 玉契
皇帝在平康坊虞青臣府夜宿的事一日傳遍朝野,御史臺監察院連內閣六部諸臣,摩拳擦掌,預備彈劾折子,靜等三日后大朝日遞上——皇帝說不得,虞青臣不過一個閣臣難道還說不得?
這邊彈劾折本才草了一個標題,那邊內閣次相劉軌親自擬旨,待詔司用印,平常要走一二日繁瑣程序的旨意不足一個時辰便發下——
虞青臣冊秦王。
雖然還沒有特別提及大婚,但這是板上釘釘的事,秦王封號特別,又是單字王,當今皇帝并無子嗣,除了王君誰能受得起?這是一個極其鮮明的訊號——皇帝登基兩年,因為戰事屢次耽誤,終于要大婚了。
旨意一出,得了消息的朝臣默默收了彈劾折本——沒有皇帝的示意主動彈劾秦王,還是新晉秦王,跟指著皇帝本人罵有什么區別?
便偃旗息鼓。
旁人還能暫時忍耐,林奔幾乎要發瘋——他打從正式出任輔政院宰輔便以相王自居,死敵趙仲德倒臺后更無遮掩,朝中趨炎附勢之人投其所好,處處以“相王殿下”稱呼他,眼下這生硬一巴掌扇在面上,要如何見人?
消息傳來,林奔立身不穩,跌坐在地,面色如死。侍從上前相扶,“相爺莫驚,陛下仍是疼您的,不然怎會叫您做著輔政院宰輔——旁人一世也做不上的。”
“說得是……我還是輔政院宰輔。”林奔定一定神,忽一時道,“陛下只說冊封秦王,沒說要大婚,也沒說定他就是相王……陛下從來沒說他就是王君——”
“相爺。”侍從見他魔怔,忍不住打斷,“必定是他。一個外姓人封著單字王,還是秦王,不是王君是甚么?前回相爺讓查持龍禁令策馬闖宮的——就是他,應是從陵水回來,持令去見陛下。”
“是他?”林奔慢慢冷靜,忽一時笑起來,“他手里有龍禁令?原來如此,早該看出他來——難怪他一個廢帝舊臣,不入廷獄,那時還以為陛下給魏昭臉面,錯了,全錯了——”咬牙道,“還早。一個廢帝舊臣,天殘地缺的東西,我不信他沒有破綻。”
“相爺?”
“來日方長。”
……
姜敏倚窗而坐,目光投在一清湖無邊蓮田上,等劉軌說完才問,“都是些什么反應?”
劉軌低頭斟酌措辭,半日道,“臣——”
“假話你就不必說了。”
劉軌一滯,硬著頭皮道,“秦王殿下為流言所困,陛下亦是知道的。”
話說得含蓄,意思卻明白——就是沒什么好話的意思。姜敏道,“可有具折彈劾者?”
“無。”劉軌道,“內閣原接了兩個動作快的——聽聞旨意又親自走來拿走,說是回去潤色。”忍不住笑,“只怕這一潤色,要潤到告老還鄉時候。”
姜敏冷笑。
劉軌道,“陛下圣心既定,流言便不足為慮——可命林相即刻著手,朝中再有枉議秦王殿下者,由輔察司規訓。眼下當務之急,應早日大婚,行冊封禮。”
皇帝大婚之后才能進行王君冊封,否則即便秦王封號與眾不同,冊封之前,再高的規格仍然只是一個封號。
“冊封禮第一件便是祭祖,敬天殿還算近便,朕母族可是在西堤。你看外間那日頭——現在行冊封禮,跟要他命有什么區別?”姜敏道,“等一時。”
“是,可是秦王殿下情形不同一般。”劉軌道,“殿下長久深陷流言,若只有封號,無有冊封——群臣揣摩圣意,說不得彈劾又要群起而上。”
“只能等著。”姜敏想一想,“朕還沒有問你,你對朕今日之意可心存褒貶?”
“臣不敢。”劉軌立刻跪下去,“臣為陛下家臣,秦王人選當由陛下圣心獨斷——不論誰為秦王,臣只為陛下效死。”
說到這種程度都不肯夸一句剛封的秦王殿下,劉軌心里想什么,亦是很清楚,劉軌都這樣,朝中議論可想而知——姜敏道,“你能這么想也算明白,去辦差吧。”
劉軌埋身磕頭,視野中皇帝一點裙擺掠過,消失在凰臺殿外。劉軌松一口氣——這一關算是過了。只是日后侍奉那位秦王殿下,難關還在后頭。忍不住搖頭嘆氣,出宮回府。
姜敏轉往殿后,從一碧園回鳳臺。徐萃迎上,“如此暑熱陛下何必奔波——鳳臺闊大,就在偏殿見人,也不礙的。”
姜敏轉入回廊,“你記著——今日起,沒有朕的旨意,不許任何人入鳳臺。鳳臺宮侍要再挑一遍,不曾在燕王府侍奉過的不留,嘴不緊的不留。”
“遵旨。”徐萃應了,“陛下也太過小心。”<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