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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我一試。”
姜璽原是聽了朱鸞傳訊——燕王既無奪嫡的心,也無奪嫡的指望——才請姜敏商議,原以為至多換個保密,沒想到收獲巨大,歡喜道,“那敢情好。”
姜敏便要辭行。姜璽拉住,“敏敏賞這舞樂——艷姬可不是一般人。”
“怎么?”
“艷姬姓錢,名杏兒,其實是虞二郎表妹。虞夫人逐虞青臣出府,如今虞青臣風光無限,自家靠女兒賣藝生活——只怕腸子都要悔青。”
難怪約在這里——原來是為了討好虞青臣,叫他在前家人面前揚眉吐氣。可惜姜璽不了解那廝,不但不可能領情,只怕羞也要羞死。姜敏探首,果然見艷姬起舞于高臺,虞青臣悶頭吃酒,一眼也不看。
姜敏道,“以后再賞,非常時期,敏敏不能久留——京畿戍衛但有消息,命朱鸞送來。”便作別下樓。
朱鸞被晉王府諸人奉承著,吃酒吃得滿面霞色。姜敏立在階前,“朱鸞,跟我回去。”
朱鸞這輩子從來不曾如此風光,依依不舍道,“殿下何不再坐坐?”
“府里有一窖的胭脂醉,想吃酒回去吃。”姜敏說著,上前握住男人的手強拉著走。
劉伺湊趣,“胭脂醉當今第一品好酒,殿下疼你——還不快回去?”又道,“你若還記著哥哥對你的好,給哥哥分上一壇。”
眾人同聲起哄。姜敏拉著朱鸞出樓登輦,車馬轉過街口姜敏道,“齊凌——帶他回去。”
朱鸞低著頭,半聲不敢出。
姜敏一躍下車,乘夜色回樓里。張青青早等著,接了她從角門入內到一間隱秘的暗室。一墻之隔就是姜璽同諸位幕僚說話的聲音。姜敏半日沒聽出什么名堂,“你早些可聽見他們言語——姜璽今日所言可是在詐我?”
“不是。”張青青笑道,“句句屬實——那廝深信朱鸞的消息。今日特意來此收買殿下的。”
姜敏放下心,懶怠再聽。張青青見她要走,“那個虞總管可是當日殿下曾帶來的虞二郎?”
“怎么?”
“若是殿下舊識,總得管一管。”
“他怎么了?”
“殿下隨我來——”張青青引著姜敏往外走,出千秀萬春樓,到一處狹窄的暗巷,便見男人縮在暗影中,爛泥一樣倚在墻角,有酩酊的酒意。
“他怎么在這?”
“殿下一走,他便走了——我見他神色不對,想著既是殿下舊識,總要照看一二。誰知到這里又不走,就……一個人在這哭。”
第49章 美人計
姜敏聽得皺眉,提步上前。男人勾著頭,一動不動地縮在角落里,黑暗中當真跟甚么見不得光的生物一樣。姜敏抬足便踢他一腳,“虞青臣。”
男人挨了兩腳才勉強抬頭,撐著搖晃的頭顱,恍惚地看著她。背后長街隱約一點燈光照亮男人面上狼藉的淚痕——這人當真躲在這里哭。姜敏冷冰冰地看著他,“虞青臣,怎么我每次遇見你,你都像條落水狗一樣?”
男人動一下,身體向后慢慢收緊,幾乎想沒入墻中,脊背抵在冰冷的青磚墻上,有鋒利的寒意透骨而入。男人勉強擠出一點笑意,“我倒也想知道……怎么我每次淪落得像狗……都能……遇見殿下?”
姜敏忍住一口氣,“你一個人在這里做什么?”
男人不答。
“你哭什么?”
男人仍然不說話。
姜敏漸漸惱怒,轉身便走。男人見她動作,不顧一切撲上前去,攥住她一片衣襟。姜敏冷不防退一步,穩住身形,便覺男人火盆一樣的面龐貼在自己懷里,兩條手臂死死勒在自己腰上,像溺水的人掐著唯一的救命稻草。
“殿下——”男人道,“別留我一個人……別走——”
夏日衣衫輕薄,姜敏幾乎立刻便感覺潮濕微冷的水意浸透衣衫漫在皮膚上——是他的淚。她忍不住抬手,搭住男人瘦削的肩臂。
“殿下……”男人叫著她,“你別走……”他沉浸在自憐自艾中,沒有辦法說出成句的言語,只能胡亂地叫,“不要留我一個人……”
姜敏沉默地站著,直到懷中人戰栗平復,才轉過頭吩咐守在巷口的張青青,“去備車。”她說著話,掌心順著男人肩線游走,摸索著扣住男人尖削的下頷,用力掐著,迫他抬頭。男人被動地在她指尖仰起臉——暗夜中分明可見雙目紅腫,滿面霞色,失了焦的視線搖搖晃晃的,努力地追隨著她。
姜敏盯著他,“你哭什么?”
男人抿一抿枯澀的唇。
“你現在已經是御前的人——大權在握,人人巴結。”姜敏語氣平平,“什么都有,你哭什么?”
男人目光如醉,怔怔道,“我有什么……我……什么都沒有……殿下走了,我只有一個人……我一個人是不成的……殿下,我心里難受得很……”
姜敏隱秘地嘆一口氣,慢慢往男人身前蹲下,凝視他紅的幾乎滴血的雙目,“你怎么了?”
男人視線追隨著她,像暗影隨著光暈游走,分毫不差。姜敏被他這樣的目光看得心下綿軟,“你怎么——”
剩下的話盡數消彌。男人發燙的一雙手勾在姜敏頸后,兩肩下沉,極緩慢地,一點一點地向她探過去。姜敏居然動彈不得,恍惚間看見男人偏著頭,脖頸前伸,像一條有毒的艷麗的蛇,試探著,一點一點地向她勾過來,等他停住時,正吻在她唇畔一角。
姜敏識海中掠過一句“放肆”,只是一掠而過的念頭,下一時便如沙城入海,瞬間崩得稀碎。姜敏情不自禁閉目,黑暗中感覺男人發燙的唇攜著濃重醇厚的酒意,柔和地碾在自己唇齒之間——分明是輕而柔的,卻仿佛雷霆攜著萬鈞之勢,叫她動彈不得。
時間在黑暗中走得尤其緩慢,又或許尤其迅速。姜敏睜眼時不知今夕何夕,男人仍然搭著她,偏著頭,閉著眼,癡迷地在她唇齒間輾轉。
姜敏心下重重一沉,瞬間重回現實,抬手便是一掌拍在男人肩上,起身道,“放肆——”
男人被她拍得摔跌出去,脊背撞在墻上,冰冷的觸感叫他從幻夢中醒來。他仿佛終于明白自己做了什么,張著眼,驚惶地望著她。
“放肆——”姜敏咬著牙,半日擠出一句完整的話,“好大的膽子。”
男人摔在地上,凝固了一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