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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幾日還說在忙,香囊帕子賣一次要二三十樣,這時候就做好了?”
她兩手往圍裙上擦了擦,栽頭埋進籃子里看,里面的帕子有黃綢的,粉綢的,香囊亦是各色齊備。依著顏色,上面用不同的繡線繡了葡萄,丁蘭,如意結等等花樣,還有好些沒見過的花紋。
李婆子誒呦了聲,“雀兒姑娘手巧,這花樣是越來越好看。我今早還說現在到處都在用織機,帕子沒以前賣的好,這下可不擔心了,哪家的木頭疙瘩能比得上姑娘手巧。”
林瑜慣性互捧,“有您這張嘴在前面吆喝,誰還忍得住不買。”
李婆子就吃她這套,笑得見牙不見眼,猛一張嘴,喉間跟著發癢,把竹籃拿開,自己彎向另側咳嗽起來。
林瑜連忙拍她的后背,待她平復些后,道:“忘記與您提,這籃子里還放了兩顆丁香丸,您平日總被柴火熏得咳嗽,這藥丸子是潤嗓子的,回去泡水服一丸子,嗓子能好過些。”
“難為你記得這種小事。”李婆子心頭涌起一陣暖意,“我這鍋里還剩了碗精瘦精瘦的扣肉,你帶回去吃。”
林瑜笑笑,“扣肉您自己留著,我才用過飯,肚子撐著呢,就先回去了。”
“你這小丫頭總是客氣。”李婆子沒奈何搖頭,爽朗道:“老規矩,過一日來拿錢。”
林瑜笑臉應是,出了小廚房,王婆子跟過來還想說些什么,林瑜側身一福,“我先走了,您趁早回。”
說罷不等回應,快步離開,渾沒注意身后那道黏上來的目光。
王婆子直望著她的身影走遠消失,眼珠子骨碌一轉,問身旁道:
“這雀兒姑娘生的一雙巧手,又會繡帕,又會縫裙,不止自己有月例,聽說每到換季,園子里的丫鬟都來找她做衣裳?”
李婆子:“可不是,那些人要找雀兒繡些什么,可得領了月銀早早地去問,晚了不定能排上。”
王婆子心念一動,湊到她身邊。
“果然還是老姐姐的眼光好,會識人,這雀兒不止能賺錢,知道務實,長相也端端正正,真格兒比那些大家閨秀強多了。”
聽她把林瑜夸得天上有地上無,李婆子得意楊眉,正要循著這話吹噓兩句,驀地被王婆子挽住手,她問:“老姐姐,你什么時候認她做干女兒?”
李婆子搡開她,“我孫子都三歲了,認雀兒當干女兒做什么?”
“當然是出來做媒,把她嫁給我兒子了。”王婆子對她擠擠眼。
“我兒子相中了她,兩月前我向她提過一回這事,這雀兒怕羞沒當面答應。現在就差個合適的媒人在中間說合說合,你老就正合適,若是能成,少不了給你包個大紅封。”
李婆子半信半疑,并不稀罕她這大紅封,“你說雀兒怕羞沒答應,是怎么個怕羞法?”
“還不就是女兒家那樣么。”王婆子一面說,一面想起她當天找雀兒說親的場景。
那是個晴天,林瑜聽完便禮貌笑了一下,繼而道:
“還是為令郎另則良緣罷,我不合適。”
她是個體面人,想著還有一陣子才能離開,和王婆子抬頭不見低頭見,不欲撕破臉給自己添麻煩。卻不想在王婆子眼中,又是另番意思。
“這小妮子低著臉要說不說,忸忸怩怩不答應,但我能看出,心里頭還是愿意的。”
王婆子推著李婆子的手,“你可得幫我勸勸,我兒子就相中她了,等她進門,我家蓋了新房子,到時候少不了給你這個干娘一份彩禮錢。”
一長段話中蓋房子三字尤為突出,李婆子恍然大悟,她們家去年才因著一場傷人的官司賠了不少錢,哪有銀兩去蓋新房子?原來是等著雀兒這丫頭進門,去掏她這幾年做繡活攢的錢。
這種缺德事竟還與自己商量,她當自己是什么人?
李婆子啐她一口,擼起袖子重新進廚房,“老貨,快關上你的這張臭嘴,我才不做這起子虧心事,再吵嚷當心我往你嘴里塞茄子!”
王婆子暗罵這婆娘不識好歹,捉了裙跟上去,好聲氣道:“不說就不說,你兇什么,我們多少年的交情了,值當為個丫頭作廢?”
李婆子冷哼一聲,拾起一把柴火添進灶內,冒出的煙氣將王婆子嗆得直咳嗽,她擺擺手,“算了算了,這事兒是我不對,我先回去,明兒再來找你。”
出得門來,王婆子臉上的笑意倏然消失,暗暗朝后啐了口。
說幾句好話還拿上款兒了,真當自己是什么人物不成?
你不幫老娘,老娘有的是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