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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字一句、一顰一笑,欒喻笙盡數吸納。
他們愈是相談甚歡,妒忌的旋渦愈是拖他翻天覆地地下沉,巨浪撞得他體無完膚。
盡管,他們的言行與出格無關。
久坐一天,疲勞感遍布欒喻笙的全身,有知覺的身體部位累到要散架,肩胛骨火燒火燎的疼,卻抵不過心底張著噴火的血盆大口的恨之野獸。
“呼……呼……”
欒喻笙呼吸愈漸粗重急促,眼睛始終不曾側目,左手癱在腿上如同死蟲微抖,右手佝僂在胸前顫動,半握的拳頭一下下砸向單薄的胸骨。
兩只癱廢的腳也變成了宣泄情緒的工具,開始上起下落,凌亂地踢著前座椅,皮鞋虛虛地掛在足下垂的腳上,露出盈盈一握的蒼白腳踝。
直到這小小的私密空間彌漫開來一股騷腥,欒喻笙才驚覺恐是小腿上的迷你尿袋泄了閘。
他才將目光從顯示屏上移開,勾著脖子看向下半身,卻只能看見自己的一雙麻桿細的腿,西裝褲蹭出狼狽的褶皺,似乎,有深色的印跡自褲腿往上攀……
“魏清!”
欒喻笙疾言厲色地吼,聲音好似有火星霍然迸裂,可怖的紅血絲蛛網般纏繞眼球:“讓護工進來!”
兩護工匆忙降下擋板,跨進二排空間,映入眼簾的便是污穢橫流的欒喻笙。
兩人束手束腳地給欒喻笙褪下西褲,用濕巾擦干凈他被黃液玷污的細白皮膚,換了個新的迷你尿袋,再給他穿好車里的備用褲子和鞋襪。
最后,卷起被打濕的地毯丟進了街上的垃圾桶。
“欒總,您堅持一下!”知曉欒喻笙有潔癖,最受不了自己身體上的骯臟,魏清在副駕駛座系好安全帶,忙說道,“司機這就送您回祖宅……”
“不用。”欒喻笙一反常態地忍下了這份腌臜。
他目視顯示器,豎耳細聽,眼神陰冷如恐怖片里的慢鏡頭,嘴角的一抹涼笑鋒利如冰刀:“呵,我倒要看看。”
“他們能聊多久。”
*
翌日上午,一身白袍的“小何醫生”斜背藥箱,敲開欒家祖宅別墅的門。
祖宅仍是過往氣派雅致的模樣,依山傍水,別墅前院從清湖飲水過來,建了荷花池和納涼亭,一座連環橋橫亙湖面,若想,甚至能泛舟湖上。
迎門的是年過半百的章森,跟了欒松大半輩子,見證過印央和欒喻笙的婚姻。
剛面對面時,印央心里不免忐忑,怕被認出,可章森只例行公事地沖她頷首問候:“何醫生,您好,我是欒家的管家,姓章。快請進。”
“章管家你好,我是何醫生。”印央捏著嗓子回話。
跟著章森乘電梯來到二樓主臥,欒家太大,印央曲著腿走路膝蓋都開始抗議了。
“何醫生,您如有任何需要,盡管找我,欒總就麻煩您了。”章森說罷,便欠身退下了。
印央沉步走進臥室:“欒總,打擾了。”
樹影斑駁,落進窗戶的光,由枝葉切割成各種玄妙的形狀,床上的男人恍如披一張光影編織的紗。
“嗯。”欒喻笙喉結滑動,悶沉應道。
他身穿淺色居家服,和此前一樣戴黑色眼罩,他平躺在床上,蓋兩床毯子,一床蓋在上半身,連帶著藏好雙手,一床嚴嚴實實遮擋腿腳,只露上下腹部。
腹部呈不見天日的白,柔軟而平坦。
印央走到跟前,將醫藥箱放在地板上打開,先伸出食指和中指兩指并攏,叩擊欒喻笙的小腹探探軟硬:“欒總,近期出倉可還順暢?”
“沒有大礙。”欒喻笙眉眼掩在眼罩下方,探不清虛實,唯有薄唇略顯冷酷地翕動。
“幾日一出?”
“三日。”
出倉的頻率還行,三日一次,于癱瘓病人而言算正常范圍,腹部摸著倒也柔軟,沒有藏污納垢。
印央取出銀針消毒:“欒總,我這邊,一個療程十四天,十四天后,您的出倉會改善許多,您能舒服許多。”
埋頭拾掇消毒用具,印央口沒停:“您最好能提升一下頻率,做到一日一次,這樣,體內不易堆積毒素,對消化系統、泌尿系統都有好處……”
話音落,印央抬頭隨意地望向欒喻笙。
冷不丁地,竟對上他那深不可測的眸,銳冷異常,好似蟄伏已久的猛獸,單用眼神即可將人吃干抹凈。
印央心中一凜。
面紗下,她下意識地反復吞咽口水。
欒喻笙半斂眼睫低睨她,目光焦點又準又狠,他的黑色眼罩不知何時掉在了枕邊。
第30章
做賊心虛,銀針自印央的兩指間松落,墜地時的清響在寂靜的房間分外撼動神經。
“……欒總,抱歉。”印央忙彎腰去撿銀針,驚亂的心跳震得鼓膜脹疼,她穩住甜膩的聲線,彎彎眉眼裝作自若,“這根針用不得了,我換干凈的。”
欒喻笙的沉默極具壓迫性。
話畢,印央硬著頭皮頂著欒喻笙刀鋒凌厲般的視線,盡量淡定地拆開新一包的銀針,柔聲細語說道:“欒總,我醫術尚淺,施針的手法恐是不具觀賞性。”<script>chapter1();</script>